沁芳园里却一片清凉。地龙虽没烧,但陆远从现代弄了几台“手摇风扇”——其实就是几个木架子上绷着布,用齿轮带动,丫鬟们轮流摇,风呼呼地吹,比扇子强多了。
苏轻眉却享受不了这份清凉。
她躺在正院东厢的床上,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满头是汗,却死活不肯让人给她扇风。
“不行,”她摆着手,“这风太冲,万一吹着文渊怎么办?”
沈清漪抱着文渊坐在旁边,哭笑不得:“文渊在我这儿呢,吹不着。你倒是凉快凉快,看你这一身汗。”
苏轻眉摇头:“那也不行。我这心里燥得慌,总觉得……”
她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肚子,脸色一变。
沈清漪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苏轻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是文渊踢了我一下……不对,是思瑜。”
沈清漪一愣:“思瑜?”
苏轻眉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我……我给这孩子取的名字。要是闺女,就叫思瑜。”
沈清漪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思瑜……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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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苏轻眉发作了。
那天夜里,陆远正抱着文渊在院子里看月亮,突然听见东厢那边一阵慌乱。他心头一紧,把文渊往沈清漪怀里一塞,拔腿就跑。
东厢里,苏轻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产婆已经来了,正指挥着丫鬟们烧水拿布。
陆远想进去,被苏轻眉一把拦住。
“夫君,您别进来。”她咬着牙,声音却出奇地镇定,“女人生孩子,男人看着不好。您在外面等着。”
陆远急得不行:“我等什么等!我……”
苏轻眉看着他,突然笑了。
“夫君,您放心。我苏轻眉什么账没算过?一个孩子,我算得过来。”
陆远一愣。
苏轻眉已经转过身去,对着产婆说:“来,咱们开始。”
门关上了。
陆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痛呼声,心揪成一团。
沈清漪抱着文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没事的,轻眉身子好,肯定没事。”
陆远点点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时间过得很慢。
比上次等清漪生文渊时还慢。
陆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第一次见苏轻眉时,她拿着账本毛遂自荐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嫁进来那天,穿着红嫁衣,低着头,脸烧得通红;一会儿想起她趴在桌子上算账,算到深夜也不肯睡的样子。
他不敢想,如果她有什么事……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陆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门开了,产婆满脸喜色地跑出来:“恭喜大爷!贺喜大爷!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陆远深吸一口气,冲进屋里。
屋里,血腥气还没散尽。苏轻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但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嘴角带着笑。
看见陆远进来,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夫君,您看看……咱们的闺女。”
陆远走过去,在床边跪下,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她比文渊出生时还小,脸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动一动的,像在梦里吃奶。
陆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软的,暖的。
是他的闺女。
他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苏轻眉看着他,轻声说:“傻子,哭什么?”
陆远摇摇头,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苏轻眉也累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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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沁芳园里又是一片喜气。
沈清漪第一个来看,抱着文渊,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眼眶也红了。
“轻眉,你受苦了。”
苏轻眉摇摇头,看着文渊,笑着说:“姐姐,让文渊看看他妹妹。”
沈清漪把文渊抱到床边。文渊已经半岁了,白白胖胖的,眼睛乌溜溜的。他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伸出小手,想去摸妹妹的脸。
苏轻眉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放在自己女儿的小手上。
两只小手,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握在一起。
苏轻眉的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了。
“姐姐,”她哽咽着说,“谢谢您。”
沈清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傻丫头,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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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和杨静姝也来了。
林婉儿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轻眉姐姐,她好小啊。”
苏轻眉笑了:“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林婉儿想了想,说:“我给她做了个小玩意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琉璃摆件——是一只小兔子,通体洁白,晶莹剔透,只有拇指那么大。
“这是我专门给她烧的。等她长大了,可以放在桌上玩。”
苏轻眉接过那只小兔子,看了又看,眼眶又红了。
“婉儿,谢谢你。”
杨静姝没带东西,只是站在床边,看了那小丫头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将来她学骑马,我教。”
苏轻眉笑了:“好,那就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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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清来得最晚。
她手里捧着一幅小画,展开来,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这是我昨晚画的,”她轻声说,“不知道像不像,送给思瑜。”
苏轻眉接过那幅画,看了半天,眼泪又落下来了。
“像,特别像。”
她把画放在枕头边,对着上官婉清说:“婉清,谢谢你。”
上官婉清摇摇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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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那天,沈清漪亲自操持。
按规矩,洗三要请全福太太,可沈清漪说:“咱们家不讲那些虚的。我来。”
她亲手给思瑜洗澡,一边洗一边念叨:“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思瑜哇哇大哭,声音响亮。
苏轻眉在旁边心疼得不行:“姐姐,轻点轻点……”
沈清漪笑道:“没事,哭得越响越好。”
洗完了,她把思瑜包好,递给苏轻眉。
苏轻眉抱着女儿,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又心疼又想笑。
“思瑜,”她轻声唤道,“你有名字了。”
思瑜哼了一声,继续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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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那天,沁芳园又是一片热闹。
虽然比不上文渊那次,但也来了不少人。端王府送了贺礼,礼部侍郎也派人来了,那些生意上的朋友更是蜂拥而至。
苏轻眉抱着思瑜,坐在正堂里,接受宾客的道贺。
她穿着新做的衣裳,头发高高盘起,插着金钗,端庄大气。但抱着女儿的时候,脸上全是柔软。
陆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美滋滋的。
沈清漪走过来,轻声说:“轻眉今天气色真好。”
陆远点点头:“是,高兴的。”
沈清漪看着思瑜,感慨道:“咱们家,越来越热闹了。”
陆远揽着她的肩:“还会更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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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宾客散去。
苏轻眉抱着思瑜,坐在床上,看着陆远。
“夫君,我有事跟您说。”
陆远在她旁边坐下:“什么事?”
苏轻眉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陆远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把钥匙。
“这是……”
苏轻眉说:“这是我管的所有账目的钥匙。钱庄的、铺子的、船队的,都在这里。”
陆远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苏轻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夫君,从今天起,我把这些都交给您。”
陆远愣住了:“轻眉,你这是……”
苏轻眉摇摇头,打断他:“夫君,我不是不管了。我是想告诉您,我信您,也信咱们这个家。以前我管账,是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现在我有思瑜了,有你们了,我知道,这个家,不会亏待我。”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所以,这把钥匙,您收着。往后,您说怎么管,我就怎么管。”
陆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把她和思瑜一起揽进怀里。
“轻眉,你放心。这辈子,我不会让你们娘俩受半点委屈。”
苏轻眉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思瑜在娘亲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睡。
窗外,月亮又圆了几分。
照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