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拍摄进度紧张,郑导要求主演们必须每天抽时间,哪怕只有半小时,也要针对第二天的戏份进行细节打磨。于是,收工后,许知意的房间或张凌赫的套房小客厅,常常成为临时的“第二排练场”。
灯光下,剧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他们不再仅仅是复述台词,而是探讨每一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每一个动作的心理依据。
许知意“这里,沈晴给陆明倒水,为什么要用那个印着裂痕的旧杯子?”
许知意指着一段戏问。
张凌赫想了想:
张凌赫“可能……是下意识?那个杯子是他们刚结婚时一起买的,后来磕了一道缝,一直没扔。离婚时谁也没要,就留在原来家里的某个角落。沈晴搬出来时,鬼使神差带走了它。现在陆明来了,她顺手就用这个杯子……是一种无意识的惩罚?提醒他,也提醒自己,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
许知意若有所思:
许知意“也可能是……她只有这个杯子能给客人用?其他的都收在箱底,懒得拿出来。那种‘凑合’和‘不想为你多费心’的冷漠。”
张凌赫“两种解读都可以,”
张凌赫说,
张凌赫“演的时候,那种复杂的感觉就出来了。”
他们也会因为理解不同而产生争论,但都是纯粹专业层面的。
张凌赫“我觉得陆明这里不应该皱眉,他应该是一种茫然的空白。”
张凌赫坚持。
许知意“但空白太虚了,观众抓不住。一个细微的皱眉,可以传达出他内心的无措和对自己现状的厌恶。”
许知意反驳。
张凌赫“那就试两种。”
最后总是这样解决。他们一遍遍试演,用手机录下来看,直到找到两个人都觉得最准确、最丰满的表达方式。
在这些深度碰撞的时刻,许知意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凌赫对表演的敬畏和才华。他不是在“演”陆明,他是在成为陆明,思考陆明,痛苦着陆明的痛苦。这种专业上的绝对认真和极强的共情能力,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不断靠近。
有时对戏到深夜,助理送来宵夜。两人就坐在茶几两边,一边吃些简单的食物,一边继续讨论。气氛专注而纯粹,但偶尔眼神交汇,或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拿同一支笔时,会有一种微妙的电流悄然划过,让空气瞬间凝滞片刻,然后又迅速被拉回专业的轨道。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种靠近,又都理智地维持着那道名为“同事”或“合作伙伴”的界线。谁也没有向前再迈一步,但彼此之间的空间,早已被无声的默契和日益增长的吸引力填满。
外界的窥探并未停止。 一组新的路透照片流出,是两人在某天傍晚收工后,并肩从拍摄楼走向停车场的背影。天色昏暗,距离也远,看不清表情,但并肩而行的姿态,在好事者眼里足以编排出无数故事。
周雯再次提醒许知意注意分寸。许知意看着照片,心里有些烦闷,又有些莫名的委屈。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正常地一起下班而已。
她罕见地主动给张凌赫发了条与工作无关的消息:
许知意“看到照片了吗?”
张凌赫很快回复:
张凌赫“看到了。烦人。”
许知意:
许知意“嗯。”
张凌赫:
张凌赫“别在意。我们问心无愧。”
许知意盯着“问心无愧”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她忽然想问:真的完全问心无愧吗?那些对戏时的心跳加速,那些看到他疲惫时不由自主的关心,那些因为一个专业上的共鸣而带来的远超寻常的喜悦……这些,都在“无愧”的范围内吗?
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回了一个“嗯”字。
几天后,拍摄一场情绪相对缓和的戏:女儿学校文艺汇演,沈晴和陆明“巧合”地都来了,坐在观众席的不同角落。女儿在台上表演钢琴独奏,灯光打在孩子专注的小脸上。镜头缓缓扫过台下两位家长。
沈晴看着女儿,眼神柔软,嘴角有浅浅的、骄傲的笑意。但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她悄悄别过脸,用手背极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而在观众席的另一侧,陆明的目光其实一直流连在沈晴的侧影上。当他看到她抬手擦泪的那个细微动作时,他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了,指节发白。然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将目光强行移回舞台上的女儿,但眉头却深深锁起,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痛苦、怜惜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