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树叶间漏下来,把陆星阑的碎发吹到额前。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任意想问什么?
他开口,省略了所有铺垫。
陆星阑仰头看他。这个角度,阳光正好被他的肩膀挡住,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眯了眯眼,像是在适应光线的变化。
陆星阑昨天你说的话,“风无法被真正禁止”
任意是
任意的喉结动了动,他看向围墙。
任意风不会因为墙就停下
陆星阑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她的袖口。
陆星阑那如果墙太高呢?
她抬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斑。
陆星阑如果风撞上去,碎成了渣呢?
任意那它也还是风
任意往前走了一步,阴影把她的脸完全罩住。
任意只是换了种方式吹
他看见她瞳孔里的光晃了晃,像被石子惊起的湖面。
陆星阑你见过碎掉的风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卷走。
任意见过
它会从墙缝里钻出来,比之前更野
陆星阑别开脸,看向操场尽头的篮球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网兜在风里晃。
陆星阑盯着那晃动的网,许久没说话。
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着远处施工的、隐约的金属敲击声。
陆星阑碎掉的风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自言自语。
任意嗯
任意应道,却没继续往下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从她身前移开,阴影从陆星阑脸上褪去,光线重新落在她的睫毛、鼻尖、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眨了眨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风突然停了。梧桐叶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陆星阑盯着任意退开后重新落在脸上的光斑,突然想起昨夜母亲发来的那条短信——“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星阑风来了
陆星阑是真实,还是虚幻?
任意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糖纸在风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星阑接过糖,指尖触到他的指腹,冰凉的,带着点茧子。她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漫开,刺得她鼻腔发酸。
任意重要吗?
任意你只是需要它的出现
任意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指上——那抹蓝黑墨水依旧在陆星阑的手指上,没有洗下去。
任意陆星阑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任意你画的那只鸟,翅膀没断
陆星阑猛地抬头。
阳光恰好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任意的侧脸,给他冷漠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
他看着她,眼神很淡,却像有某种力量,能穿透所有伪装。
任意它只是在想怎么飞起来
风又起了。这次卷着槐花香,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发颤。
陆星阑低头看着石凳上的影子,那片残缺的地方,不知何时被阳光补全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母亲那条没加任何表情的消息,想起哥哥临走前揉着她的头发说“宁宁喜欢,那就去做”,想起任意说“风会从墙缝里钻出来,比之前更野”。
风又起了。这次卷着槐花的香味,甜腻的,浓郁的,有些呛人,却真实。
风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发颤,吹得陆星阑额前的碎发拂过眼角,痒痒的。
她剥开糖纸,把薄荷糖送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带着一点微苦的后调,像眼泪的味道,也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那只鸟确实在飞。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哪怕翅膀沾着墨,哪怕姿势笨拙,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它该折翼坠落——它确实在飞。用一种只有自己能懂的方式,在一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