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同手里的板擦重重地按在黑板上,粉尘扬起,在午后斜射的阳光里纷飞。
陆星阑重新趴回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盯着窗外梧桐树上跳跃的光斑——光斑在树叶间隙游移,忽明忽暗,像某种无法解读的摩斯密码。
卢主任虽已离开,但教室里的空气依然黏稠。一种压抑的兴奋在四下蔓延,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各处涌起又退去,偶尔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低笑。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细小的针,扎在紧绷的空气里。
任意继续盯着手机,但屏幕里显示的“你已阵亡”也没有让他的思绪流转。
他能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视线——不是陆星阑的,是吴一琛和蔡泽的,带着某种探究和幸灾乐祸。
吴一琛牛啊!
吴一琛用气声说,朝陆星阑的方向努了努嘴。
吴一琛刚来就和老师硬刚,真是太勇了
蔡泽嘿嘿笑。
蔡泽有戏看了
任意没接话,只是放下手机,用笔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划着线。
那些线条杂乱无章,最后交织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靠在栏杆上幸灾乐祸看戏的身影,一个站在教室门口和主任对峙的脊背。
她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又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伤人伤己。
下课铃终于响起。
谭书同几乎是立刻收拾教案离开,连“下课”都没说。教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那一刻,压抑了一整节课的空气终于炸开。
“我靠陆姐牛逼!”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3000字检讨放学交!卢主任是真狠!”
“陈家倩你也跑不了——”
陈家倩翻了个白眼,把书包甩到肩上。
陈家倩写个屁!
她经过陆星阑座位时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开口。
陈家倩那个……
陈家倩声音在头顶响起。陆星阑没抬头,继续划着屏幕。
陈家倩站在她桌边,染成栗色的头发在耳侧翘起不驯的弧度。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
陈家倩刚才,谢了
陈家倩说,语气有些别扭。她确实没想到。这个转学生,这个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陆星阑,会在那种时刻站出来。
陆星阑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嘲讽或冷漠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弧度的笑。
陆星阑我不是帮你们
陆星阑我只是讨厌偏见
陈家倩愣住了。
陆星阑还有
陆星阑我叫陆星阑,不叫‘那个’
她说完就站起身,把手机塞进裤兜,把书包甩到肩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留下陈家倩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橙色,陆星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随着她的步伐变形、拉长、缩短。
她走得很慢,书包在肩上晃荡,发出轻微的声响。
偏见?
其实就是刻板印象。
就像在卢主任那套逻辑里:成绩好的学生就是好学生——他们每天埋头苦读,循规蹈矩,绝不会做任何违反校规的事。
而像十八班这样的,成绩垫底,就是坏学生——学校出了任何问题,不用调查,直接“归功”于他们。
多么简单粗暴的分类法。贴标签,下定义,然后按标签处理——高效,省事,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