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贫道是否有幸，邀请仙子下凡一游？”

元始走到她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抽出她发间那支朴素的玉簪，那玉簪是她平日里常用的，素净无华。

他将她按在妆台前。

元始拿起玉梳，开始为她梳理那一头墨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墨发在他指尖流淌，如同黑色的瀑布，又如同最柔软的丝缎。

罗裙漾起明艳如云霞的波縠，他的指尖慢慢梳理着她几近委地的长发。

梳顺了，他开始为她挽髻，取过一个流苏头冠，轻轻戴在她发顶。

那发冠精致而华美，冠中嵌着一朵以紫玉雕琢的海棠珠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两旁垂下长长的白玉流苏，一直垂到肩膀，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泠泠声响。

敖瑜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面在清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晕，那光晕疏离而柔和，将镜中的一切光景都映照得虚幻起来，仿佛一个漂浮的梦，让人失去一切存在的真实感。

镜中，两人相依。

她坐在妆台前，他站在她身后。

一个朱红如焰，一个霜白如雪。

一个明媚如春，一个清冷如冬。

相依在一起，却如此和谐，如此美好，宛如璧人。

许是距离近了，她闻到一阵淡淡的莲香。那香气清幽而缠绵，萦绕不绝，从他身上传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敖瑜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元始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情意。

他伸出手，将一串红玉髓琢成的牡丹花链子，轻轻系在她颈上。

那链子上的牡丹花一朵朵，艳丽如火，垂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仿佛也在那一瞬间，绽放了无数如花的心事。

敖瑜低下头，望着那串链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温润的玉花瓣。

然后，她感觉到他俯下身来。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细长白皙的脖颈上，带着几分缠绵，几分缱绻。

她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咬唇躲闪了一下。

可他没有放开她。

他只是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贫道是否有幸，邀请仙子下凡一游？”

敖瑜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望向镜中的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望着她，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她没有拒绝。

只是弯了弯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梅林外，太清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小筑的方向，太极图和玄黄塔缩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太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极淡，散在风里，了无痕迹。

……

凡尘的烟火，确实热闹。

长街两侧，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彩灯流光溢彩。有圆润如月的宫灯，有灵动如鱼的走马灯，有精巧玲珑的莲花灯，有憨态可掬的生肖灯。

每一盏灯里都点着温暖的烛火，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更多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火树银花不夜天。

敖瑜走在人群中，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一会儿看看这盏灯，一会儿看看那盏灯，一会儿又被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吸引。

河边更是热闹。

层次不齐的各色河灯自黑暗中朦胧出千种光华，将整条河面都染的流光溢彩。

贩卖河灯的商家随处可见，有老妪，有少女，有孩童，一个个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敖瑜看得很是兴起，蹲在一个摊位前，仔细挑选着河灯。

元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热闹的凡尘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夜色之中。

漫天星光在他身后黯然失色，仿佛都不及他一人耀眼。他就那样站在那，气息天生高贵不凡，如同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于九天之上，却又甘愿落入这凡尘之中。

灯光落下，照在他脸上。

那张清冷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没有半分凄迷凄凉，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幽，如同静夜里洒落的清光，如同闲云野鹤般悠然自得。

敖瑜挑好了河灯，站起身，回头望他。

对上他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眉眼，举着手里的河灯朝他晃了晃。

元始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抬步向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