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奚云措也只是骗骗天地这个看起来傻不溜秋的小子。
她可不会乖乖待着呢。
听见天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确定他走远了,她一撒丫子毫不犹豫就跑了。
但她实在不想走路。被锁了这些日子,腿脚都软了,让她一步一步翻山越岭,不如杀了她。
奚云措扯下一片阔叶,翠绿欲滴,脉络分明,指尖聚起一丝妖力灌入叶中。
反正是从柳为雪那儿薅来的,不用白不用。
叶片震颤片刻,倏忽膨胀,化作一张碧色飞毯,薄如蝉翼,边缘泛着莹莹微光。
她一骑而上,腾空飞起。
俯瞰脚下连绵林海,远处云涛翻涌,夕阳正沉向山脊,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红与绛紫交织的锦缎,间或有飞鸟掠过,发出清越长鸣。
奚云措“倒是因祸得福了。”
她嘀咕着,心情难得松快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腑都被这清风洗过一遍。
自由的感觉,真好。
她甚至有空想,要是天地那小子回来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傻乎乎在原地哭?
……算了,关她什么事。
正惬意间,身下的叶片忽然一颤,边缘的金光开始明灭不定。
奚云措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妖力便如断了线般顷刻散尽。叶片在空气中片片碎裂,消失得干干净净。
奚云措“不是吧?”
话音未落,飞毯倏地消失,自半空直坠而下,衣袂翻飞,风声尖啸着灌入耳中,奚云措闭上眼,没有挣扎,因为根本没必要。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幸好落叶腐软救了她一命,但多少还是有点疼的。
奚云措咬了咬牙,抬眼四顾。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苔藓爬满树根,四周寂静得只剩自己的喘息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想走路,所以才飞。现在飞不成了,还是得走。
……早知道就不跑了。
但她奚云措是什么人?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没用。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脚腕处一阵酸麻传来,低头一看,左脚踝肿了一块,大约是落地时崴的。
瞥见一旁有块石头,掌心大小,棱角分明。
奚云措捡起来,犹豫了一瞬,林间有风,带着她的气息飘向远处,天地那只狗的鼻子,怕是瞒不过。
对着自己脚腕外侧轻轻一划,刺痛尖锐,白腻的肌肤上绽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沿着踝骨蜿蜒而下,落在枯叶上染出暗红色的小点。
她皱了皱眉,反手将石头甩飞出去,石子没入草丛,惊起几只飞虫,随即扶着树干,慢慢挪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蹲下身将自己藏了进去。
屏息。
安静。
林间有异动。
是脚步声。
毫不意外地,天地的声音远远传来,清润如泉,带着雀跃的尾音。
天地“姐姐~”
天地“我找到食物啦!你躲在哪呢?”
她透过叶隙看见那道霜白的身影走出,手里捧着一捧颜色鲜亮的菌子,左右张望,拨开一丛草:
天地“不在这啊?”
又拨开一丛。
天地“在哪儿呢?”
奚云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
忽然,脚步声停了。
她心头一紧。
天地方才站的地方,空空荡荡,连人影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