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喜羊羊终究还是挪不开脚步,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桌面,俯身认真研究起这张凭空出现的纸。
目光缓缓移过,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这毫无疑问是一张极其寻常的纯白纸张,触感平滑而细润。然而,恰是这种无瑕的完美,使他周身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它毫无折皱,不见一点墨痕,即便是理应落在窗边物品上的尘埃,也全然没有玷污这张纸,洁净得犹如刚刚出自工坊,便被极为谨慎地递送到了此处。
更诡异的是,一股清浅又绵长的淡淡香气,正顺着纸张缓缓弥散开来,不似花香甜腻,也不似草木清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感,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不过片刻,喜羊羊只觉得脑袋渐渐发沉,眼皮像是坠了铅,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遭的桌椅、墙壁都在眼前微微晃动,意识如同被卷入绵软的云雾,慢慢变得混沌。
迷迷糊糊间,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天地吞噬得无影无踪,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得严丝合缝。然而,在那片漆黑的边缘,一抹单薄得近乎虚幻的蓝色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那身影背对着他,孤零零地伫立在窗外的夜色中,宛如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周身没有一丝光亮,孤寂的气息从那道身影上悄然溢出,竟似要与黑暗融为一体。隔着冰冷的玻璃窗,他仿佛能触碰到那份深入骨髓的落寞,那种寒意直逼心底,令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喜羊羊猛然用力,试图睁大双眼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股强烈的直觉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几乎是在呐喊——这个人,与自己有着无法割舍的联系。他竭力想要向前靠近,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丝毫不听使唤。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他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蓝色羊角轮廓,以及一阵清脆而细碎的铃铛声,那声音如同夜风拂过般轻柔,又带着几分悠远,从深邃的夜色中传来,最终消散在无尽的微风之中。

“等等……哥哥——哥哥不要…不要…丢下我……”
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卡在喉咙里,喜羊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微凉的手背上,他怔怔地抬起双手,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梦中的痛楚、不舍与恐慌,如此清晰地刻在心底,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脱口而出的“哥哥”,满心都是茫然。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对着那道陌生的蓝色身影,喊出哥哥两个字?梦里的自己,为何会有那样撕心裂肺的不舍,为何会害怕被丢下?
短暂的迷茫过后,喜羊羊眼底迅速聚拢起清醒与急切,全然顾不上地上的冰凉,赤脚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快步朝着书桌走去。夜色未散,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光亮,那张纯白的纸,依旧安安静静地平摊在书桌中央,和昨晚他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
喜羊羊的脚步在书桌前悄然停下,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整洁的床铺映入眼帘,当时是平整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身上,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泛起疑惑——昨晚明明是趴在书桌上失去意识的,为何醒来时却已经躺在了床上,甚至还被人细心地盖好了被子?那份不协调感如细小的涟漪,在他心中荡漾开来。
是谁?是谁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家,将他抱到床上,又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脑海里,那道蓝色的孤寂身影、清脆的铃铛声、还有那句压抑在心底的“哥哥”,瞬间交织在一起,一个清晰又笃定的词汇,再也无法忽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