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

白马弄堂的冬夜总来得静悄悄的，窗外的梧桐落尽了叶子，枝桠疏疏地挑着月色，屋里却暖得像揣了块温玉。

江添在书房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屏幕的冷光落在他侧脸，却被一旁暖黄的台灯揉得柔和。盛望没去打扰，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手机，指尖划过高中同学群里热热闹闹的消息，有人晒娃，有人晒工作，偶尔有人提起附中的梧桐道，总能炸出一串怀旧的感叹。

他指尖顿了顿，把那张泛黄的合照悄悄存成了壁纸，抬眼望向书房的方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没过多久，江添轻手轻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弯腰轻轻盖在盛望身上。毛毯带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味，盛望立刻像只被顺毛的猫，顺势仰起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忙完了？”盛望的声音软乎乎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我刚看群，老班说年后要办同学聚会，在丁老头面馆隔壁的酒楼。”

江添顺势坐在沙发边，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去吗？”

“去啊，”盛望眼睛亮起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把你带回来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即又笑了。年少时藏着掖着不敢说的心意，隔着那么多年颠沛与想念，如今终于能坦坦荡荡地讲给所有人听。

江添看着他眼底的光，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嗯，带你一起。”

第二日天气晴好，盛望心血来潮要打扫当年的房间，推开那扇积了薄尘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桌上还摆着当年用旧的笔筒，墙上贴着早已卷边的篮球海报，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一摸还能想起十七岁裹着阳光的味道。

江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盛望蹲在地上翻找抽屉，翻出一沓叠得整齐的信纸，最上面一张，是他当年没敢送出去的话，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张扬。

“原来你藏在这儿了。”江添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拿起信纸。

盛望耳朵一红，伸手去抢：“哎，不准看！年少无知写的傻话！”

江添却微微侧身避开，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一字一句看得认真。末了，他抬眼看向盛望，眼底盛着比阳光更暖的笑意：“不傻，我很喜欢。”

简单六个字，让盛望瞬间红了耳根，索性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那些隔着山海的思念，此刻都化作怀里安稳的温度，实实在在，触手可及。

打扫完房间，两人一起去超市采购。推着手推车走在货架间，盛望熟门熟路地往车里塞零食，都是江添从前知道他爱吃的，江添也不拦着，只是默默往车里加了牛奶和水果，平衡他那些没营养的小喜好。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着说了句“真般配”，盛望笑得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应了声“谢谢”，江添则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白马弄堂，夕阳刚好落在屋顶，把老房子染成暖金色。盛望在厨房捣鼓晚饭，笨手笨脚地切着菜，江添怕他伤到自己，走过去从身后圈住他，握住他的手一起动刀。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灶台边，锅碗瓢盆的声响，成了最温柔的烟火气。

晚饭很简单，一菜一汤，却吃得格外香甜。盛望扒着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添：“对了，过年我们回老宅吧，我跟我爸说了，他说等你一起。”

江添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声音温和：“好，都听你的。”

从前不敢奢望的团圆，不敢提及的未来，如今都一步步落在眼前，安稳得让人心安。

夜色再次漫上来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晚风卷着淡淡的梅香拂过，盛望靠在江添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江添，”他轻声说，“我以前总怕，时间太久，我们会变。”

江添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不会变。”

不会变的，是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喜欢，是跨越岁月依然紧握的手，是白马弄堂里永远亮着的灯，是无论走多远，都能一起回到的家。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清辉洒遍整条老弄堂，屋里的灯暖着，身边的人陪着。

盛望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安稳的笑意。

他的少年，他的江添，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身边。

往后余生，春夏秋冬，晨昏日暮，岁岁常相见，年年皆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