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渡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好像过关了。
然后他见到了宋丹丹。
宋丹丹比他想象中矮一点,但笑起来很亲切。她看见裴野渡,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哟,这就是小野渡?长得真好看。”
裴野渡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宋丹丹也不在意,蹲下来跟他平视:“紧张吗?”
裴野渡想了想,点头。
“没事,我第一次拍戏也紧张。”宋丹丹说,“后来就不紧张了。”
“后来怎么不紧张的?”
宋丹丹眨眨眼:“因为发现紧张也没用。”
裴野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他见了好多人,记住了好多名字。演他“妈妈”的阿姨,演他“爸爸”的叔叔,演他“哥哥姐姐”的两个大孩子。他们都很和气,看见他就笑,问他几岁了,上几年级。
裴野渡一一回答,回答完了,就站在旁边看他们拍戏。
拍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就是像看电视那样,一个人在那儿演。结果发现根本不是——一段话要说好多遍,一个动作要做好多次,一会儿有人上来补妆,一会儿有人上来调灯光,一会儿有人喊“停”,一会儿有人喊“再来一遍”。
他看着看着,忽然有点犯困。
裴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小声问:“无聊了?”
裴野渡摇头。
裴芸笑了:“困了就直说,又没人怪你。”
裴野渡想了想,说:“有一点。”
裴芸把他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捧着杯子,看着那边还在拍戏的大人们,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车上了。裴芸在旁边看剧本,见他醒了,笑了笑。
“醒了?”
裴野渡揉了揉眼睛,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裴芸说,“饿不饿?”
裴野渡点头。
裴芸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热乎乎的饺子。
“奶奶包的,让我带给你。”
裴野渡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吃了一个。
是茴香馅的,他最喜欢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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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戏的日子跟他原来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的每一天都差不多——起床、上学、下课、回家、写作业、睡觉。现在他的每一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早上五点就要起床,有时候拍到半夜才收工;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待一整天,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地方;有时候台词多到背不完,有时候一整天就拍一句“嗯”。
但他发现,他好像还挺喜欢的。
不是喜欢出名——他对出名没什么概念。也不是喜欢上电视——他还没看过自己上电视是什么样子。
他喜欢的是,拍戏的时候,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那个叫“夏雨”的小孩,跟他有点像,又不太像。夏雨也上学,也有哥哥姐姐,也会被爸妈说。但夏雨比他闹腾,比他爱说话,比他会撒娇。
有时候拍着拍着,他会忘了自己是谁。
有一次拍完一场哭戏,他蹲在角落里缓了好一会儿。裴芸过来找他,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
“怎么了?”
裴野渡摇头,没说话。
裴芸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演完了就是演完了,不是真的。”
裴野渡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家,章静初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她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走到琴房门口,她停下来。
“想弹琴吗?”
裴野渡想了想,点头。
他坐在琴凳上,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首最简单的曲子——小星星。
弹完,他抬头看章静初。
章静初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有点红。
“奶奶,你怎么了?”
“没什么。”章静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就是想起来,你小时候第一次弹琴,也是这首。”
裴野渡想了想,想不起来。
“那时候你才三岁,坐在我腿上,我按一个键,你也按一个键。”章静初说,“按完了,还回头冲我笑,笑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裴野渡有点不好意思。
章静初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个音。
“野渡,拍戏开心吗?”
裴野渡想了想,说:“开心。”
“那以后还想拍吗?”
裴野渡又想了想,说:“不知道。”
章静初点点头,没再问。她弹起一首曲子,是裴野渡没听过的,调子慢慢的,像是在说话。
裴野渡听着听着,忽然靠在她肩膀上。
“奶奶。”
“嗯?”
“我有点累了。”
章静初没停手,继续弹着。只是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让他靠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