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勿想

从出生起，残酷的现实就围绕着他。

蚕枯世界，林野的灵魂落入的世界，穆妄，这是他母亲所起的名字。

自小，家长就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尤其是他的母亲。“你要争气。”他常能从母亲口中听见这句话。

同样的年纪，身边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从来与他无关，有的只是家里和辅导班两点一线的生活。

小学学会电磁效应，初中学会微积分，高中就已经保研，没有成年就开始读博士，“别人家的孩子。”这是长辈们对他的评价。

“妄妄，来吃饭了。”他摘下厚重的眼镜，鼻子上被压出红痕，搓搓眉间，来到客厅吃饭。

“妄妄，明天开始你就出国深造吧，我们砸锅卖铁也会供你的。”穆忘愣了下，点点头，对他来说在哪里都无所谓，他没有牵挂的人。

“哥哥，以后我见不到你了吗？”穆香，比穆妄小10岁的妹妹，是同母异父。

对于穆香，穆妄是讨厌的，他能感受到父母对她更加疼爱，更加在意，毕竟是双方共同的孩子，而自己只是母亲和前任的孩子。

“嗯，我要出国。”他说的简洁明了。

“妈妈给我买手机了，我可以给哥哥打电话吗？”她没有得到回应。

——

穆妄在国外深造后，母亲要求他在国外工作，偶尔给家里打钱就行。

“小王啊，好好干啊，我很看好你。”老板拍拍他的肩膀。

“好的老板，我叫穆妄。”

“嗨，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近业绩有点下滑啊，不要松懈，公司雇你，你就要让我觉得值啊。”穆妄没有答复，他早就看破了这些资本主义者，只要能为他们获取利益，你干什么都无所谓，甚至谁给他们获取的利益，也无所谓。

工作回家的路上，妄坐着公交，查看新闻，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一位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拎着大包小包上了公交，没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因孩子一直在哭而无心关心包裹，包因为车辆晃动而到处乱窜，她笑了笑，蹑手蹑脚地一手抱着孩子，小心地穿过人群去捡她的包。

车辆急停，她猛然栽倒在地，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尽管如此，她还是用身体给孩子缓冲了。

她慌忙站起来，将包裹夹在双腿间，低弯着头对身边人说对不起。

穆妄叹了口气，招呼那妇女过来，将位置让了出来，那妇女连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回到家，刚换好拖鞋，就听见了电话铃声，是母亲打来的，他将手机夹在肩膀。

“喂，妈，怎么了？”那边哽咽的声音让他有些不安。

“妄妄…你妹妹没了。”

穆妄连夜赶了回去，穆香的身体被裹了起来，塞进小小的袋子里，她的脸色灰白，皮肤有些开裂浮肿。

警察取证后，断定穆香是跳楼自杀。

穆妄看着手机里偶尔会打来的未接号码，以及妈妈时不时发来妹妹以前开心玩耍的照片，穆香上初中之前一直很开朗，怎么会自杀，这种念头在穆妄脑海挥之不去。

他找到了穆香的班主任，询问自己妹妹的状况。

“天天拈花惹草，不好好学习的差生。”这是老师对穆妄说的，他当时就一拳打在了班主任脸上。

“我妹妹才不是这样，你想清楚再说话。”

因为打架斗殴穆妄被叫去警察局了，他要求警察对他妹妹的事情进行进一步调查，他怀疑穆香是被霸凌被怂恿才自杀的，警察受理了此案。

穆妄被留在了警察局，但他还是稍微了解了些法律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家属来电话了。”警察将一个电话递给了他。

“妄妄啊，别管你妹妹的事了，别耽误你工作。”穆妄再三确定，那是母亲的声音，他怒极反笑。

“你们平时不是最疼她了，现在是闹哪出？你收人钱了？”他得到的是沉默。

穆妄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吓的警察以为他要杀人。

最后，调查不了了之，但是他从来没放弃寻找线索，香香房间的日记和手机聊天记录，都是证据。

当他翻看时，发现她求助过所有人，但都毫无作用，而自己又一直不接她的电话，为什么呢，因为她得宠？因为她不需要很优秀就有人喜欢她？

不，她只是两人婚姻维持的媒介罢了，她从不被爱，自己也是，明明有机会成为她的避风港，为什么因为那一点点自尊和固执…

后来，穆妄父母都劝他不要纠结了，他表明答应，实则将证据全部提交了警察局，罪人终得恶果。

“你知道吗？你妹妹跟我-的时候可好看了，就是一直哭，她的照片早就全校皆知了，要不要给你一份。”那人报复性的话语让穆妄气急，当场就要打起来，被警察制止了。

“死刑。”

这是最终结果。

那人涉嫌强-，威胁，恐吓，殴打行为，并且行为严重导致人自杀，穆香的身体健康权受到侵害，那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过错与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侵权，偿命。

“下辈子，我会追杀你到世界尽头。”

这是穆妄对那人说的悄悄话。

穆妄没有继续去外国工作，而是用所有积蓄买了只小猫，想去旅游，这受到了父母的反对，在他出行当天，他寻找小猫时，只在草地里看见了小猫的尸体。

这么努力学习是为什么呢？这种父母怎么可能得到爱。

这么顺从是为什么呢？明明有机会与他人建立联系，相互依靠。

这么固执是为什么呢？明明只是分裂灵魂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穆妄不自觉狂笑了起来，他的判断是。

本性如此。

固执也好，疯狂也罢，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保护好唯一在意他的人，穆香，偶尔的问候，陪伴，两个人本应该互相依靠，只是可惜，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无情又固执的人。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让他牵挂的。

“这个破世界，我看，没有存在的必要吧。”

他想将这世界炸毁时，他连带着世界都静止了。

时间，空间法则向来是相互制约，他受到了时间法则的阻止。

一次次，一遍遍，只要他的想法还存在，除了他的思想灵魂以外的所有，都不会继续进行。

寂静，除此之外只剩下脑海里无法停止的思考和愤怒。

时间的尽头，是虚空，灵魂回归。

——

——

“不要死。”

我们可以相互依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