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樊霄的车停在长岭楼下。
游书朗上车时,发现后座放着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他喜欢的,因为看起来清冷,不像玫瑰那么热烈。
"道歉?"他问。
"标记,"樊霄说,发动车子,声音平淡,"让所有人知道,你有主了。就像我当年,在你办公室放我的袖扣,在你车里放我的外套,在你——"他停顿,"在你生活里,无处不在。"
游书朗看着那束花,忽然笑了:"你在吃醋。"
"我在吃醋,"樊霄承认,声音依然平淡,"但我更在害怕。害怕你习惯了别人的照顾,害怕你发现别人的咖啡更好喝,害怕——"他的手指收紧在方向盘上,"害怕你终于意识到,我老了,十一年了,我不再是那个能为你熬通宵、跑七个城市找一份惊喜的年轻人了。"
游书朗愣住。他看着樊霄的侧脸,在路灯的流动光影里,确实有了细纹,有了疲惫,有了某种他熟悉却从来没有认真注视过的——时间的痕迹。
"你今年四十五了,"樊霄说,声音很轻,"我四十三。沈知遥二十八。数字很简单,道理也很简单。我只是——"他笑了,那种让人心碎的、破碎的笑,"我只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时间是我的敌人。"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的惩罚,那些额度,那些距离,那些温柔的、带着教育意味的控制。他从来没有想过,樊霄也会恐惧,也会脆弱,也会——也会需要被安慰,而不是被教育。
"停车,"他说。
樊霄愣了一下,但还是靠边停下。这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转头,"游书朗说,"看着我。"
樊霄转头,眼眶发红,像一头终于露出软肋的兽。
"十一年,"游书朗说,"你爱了我十一年,曾经追的那么偏执,为了学会好好爱我,尊重我,忍受着我提出了各种要求。我眼里那么执着的樊霄,樊总,难道就因为出现了一个二十八岁的、会手冲咖啡的年轻人,就突然想退缩了?"
"我没有想退缩——"
"你有,"游书朗打断他,手指点上樊霄的胸口,在那里感受他的心跳,"你在想,也许我该选择更好的,更年轻的,更——"
"更正常的,"樊霄接话,声音破碎,"不是偏执的,不是疯狂的,不是想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
"但我喜欢你的偏执,"游书朗说,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颤抖,"我喜欢你的疯狂,我喜欢你想把我关起来、却学会了等待。我喜欢——"他停顿,俯身,在樊霄的唇边印下一个吻,"我喜欢你的四十三岁,喜欢你眼角的细纹,喜欢你熬两个小时的山药粥,喜欢你——"
他再吻上去,这次更深,更久,带着某种决绝的、宣告主权的味道。
樊霄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游书朗的手背上,滚烫。
"回家,"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