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与慕雨墨几乎是同时掠入屋内。
刚一进门,一股凛冽的杀气便迎面撞来,压得人呼吸一滞,屋内烛火狂乱摇曳,将人影扯得忽长忽短,慕明策周身戾气翻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已微微出鞘半寸,寒芒乍现。
白鹤淮脸色骤变,不及多想,指尖飞快捻出一枚银针,手腕一震,银针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扎入慕明策眉心印堂穴。
银针入体,慕明策周身暴涨的杀气骤然一滞,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眼底翻涌的狂乱与戾气渐渐褪去,只余下几分疲惫与冷沉,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慕雨墨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大家长可安好?”
慕明策缓缓摆了摆手,气息微沉,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他闭目调息片刻,再抬眸时,只淡淡往旁侧一示意,沉声道:“卯兔。”
慕雨墨立刻会意,躬身一礼,语气恭敬:“是。”
话音落,她转身轻步退出屋内,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一室凝重隔在里头。
屋外夜色仍浓,残月斜挂天际,清辉冷寂,慕雨墨独自站在廊下,仰头望向那轮孤月,神情木然。
方才慕林夕突如其来的现身,究竟为何?
是要帮昌河吗?
如今大家长中毒一事,暗河三家早已尽知,暗流汹涌之下,整个暗河即将掀起何等惊涛骇浪,此刻无人能知。
她站在风里,紫衣轻拂,只觉夜色更深,寒意浸骨。
天光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幕抹开一缕鱼肚白,晨雾缭绕在林间,沾湿草木。
小溪潺潺流淌,水声清脆,岸边停着一辆朴素马车,车帘低垂。
苏昌河缓缓扶着腰,轻轻扭了扭肩头,一路马车颠簸,筋骨都似散了架,他懒声开口:“坐了许久的马车,累了,累了。”
苏喆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他略显慵懒的模样,淡淡开口:“我说小昌河,你这个样子能追到人?你到底是什么安排哩?”
苏昌河闻言,迈步走到溪边石墩上坐下,衣摆随意搭在石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慢声应道:“追得上。”
他抬眼望向溪流上游,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的少年线条,眉眼生得极好看:“大家长此行北上,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按照他的手段,老爷子有没有事我不确定,但是我们这一批跑腿的,定是要被他清算。”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缓缓抬眸看向苏辙,方才散漫的眼神瞬间一敛,语气狠戾:“所以在我这,大家长必须死。”
苏辙静静望着他,神色不变,只平静问道:“然后呢?”
苏昌河收回那抹狠辣目光,垂眸看向脚下,随手捡起几颗圆润的石子,指尖把玩片刻,忽而屈指一弹。
石子接连落入溪中,“叮咚”轻响,激起一圈圈细碎涟漪,向远处缓缓荡开。
他望着那不断扩散的水纹,声音轻淡:“我安排了几位故人,正好拖延拖延苏暮雨追上大家长的时间。”
溪风拂过,卷起他衣袂一角,少年眉眼微垂,笑意藏在水底,无人看清。
而在另一边,林间大道之上,马蹄声急如骤雨,踏碎晨雾,飞速穿梭,一声声急促的“驾”混着风声,在林木间撞出急切的回响。
奔马正疾驰间,大道中央忽然凭空跃出两道身影,硬生生拦在去路之前。
苏暮雨手腕猛地一紧,缰绳狠狠勒住,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铁蹄重重落地,溅起飞尘。
三人目光在晨色里静静对峙,空气一瞬紧绷。
苏暮雨声音平静无波:“昌离。”
苏昌离当即扬起一抹明朗的笑,语气轻快:“雨哥,好久不见了。”
他身旁的苏红息亦是眉眼弯弯,唇角噙着几分俏皮,轻声跟上:“雨哥,我也来了,好久不见啊。”
苏暮雨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眼底无惊无怒,语气笃定不带疑问:“昌河派你们来的。”
苏昌离嘴角垮了垮,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僵,低声续道:“是大哥派我来的,他说让我拦住你。”
话音一转,他眼底忽然亮了亮,透出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实在不行,就哭到你心软。”
一旁的苏红息立刻接话,眼尾轻挑,带着几分故作的娇媚,眨了眨眼:“他还说,哭不管用的话,就让我以色诱你。”
苏暮雨眉峰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沉下:“他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们。”
一句话落下,苏昌离与苏红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尽数敛去,玩笑之心荡然无存,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自林间薄雾中缓缓飘来,铃声清越,不疾不徐,却轻易刺破了凝滞的杀气。
三人同时循声回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灼眼红衣,在晨色里翩然轻扬,腰际银铃随步履轻晃,叮铃作响,慕林夕缓步走出,红衣拂过草木,清艳绝伦的脸上不见杀气。
苏暮雨眉头蹙起,声音冷淡:“你也来了?”
慕林夕唇角轻扬,笑意清浅:“对啊,我也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轻飘飘一句,却让三人齐齐一震:“但我是来帮你的。”
苏暮雨、苏昌离、苏红息同时一怔,满脸震惊,一时竟忘了反应。
慕林夕却不给他们多余思索的时间,红衣一拂,迈步上前,径直站到苏暮雨身前,扬声开口:“快走吧,我替你拦住他们。”
苏红息惊得失声:“你要帮苏暮雨?”
慕林夕垂眸不语,可那沉默,在他们眼中便已是默认。
苏红息急声再道:“可整个暗河都已经默认你是要帮苏昌河的。”
苏暮雨闻言,目光也紧紧锁在慕林夕身上,眼底藏着警惕与疑虑,与苏红息一般,忌惮这其中有诈。
慕林夕却只是轻轻扬唇,并未辩解,只抬眸看向苏暮雨:“还不走?”
“你继续在这耗着,大家长可就真要死了。”
苏暮雨眼神猛地一凝,再无半分犹豫揣测,他手腕一扬,缰绳狠狠一勒,沉喝一声:“驾——”
骏马扬蹄狂奔,冲破薄雾,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