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快步走出钱塘城街巷,转入城郊清幽密林,林间草木葱茏,初春的绿意漫上山林,鸟鸣清脆,隔绝了市井喧嚣,她走在落满松针的小径上,低头瞥了眼手中那罐香凝膏,艳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意,低声自语:“可引蛇追踪的香凝膏,这种小伎俩也想骗过我。”
话音落,她手腕轻扬,随手将那罐药膏朝着身后草丛掷去,药膏罐落入灌木间,再无动静,随后便提着药箱,步履轻快地继续向前走去。
林间小道蜿蜒,刚行片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林间静谧,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正是一路赶来寻医的苏暮雨。
他远远瞧见前方提药箱的女子,当即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停在白鹤淮身前。
苏暮雨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箱上,眼神微亮,随即收敛周身冷意,出声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医者?”
白鹤淮抬眸看他,小嘴一撅,小声嘟囔道:“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
苏暮雨闻言,微微颔首致歉,语气诚恳:“抱歉,无意冒犯。”
白鹤淮扬了扬脑袋,眉眼灵动,大大方方问道:“公子可是要问路呀?”
“姑娘慧眼。”苏暮雨拱手回道,“敢问附近是否有处药庄,名为白鹤?”
白鹤淮听闻,垂了垂眼眸,长睫轻颤,似在思索,片刻后抬眼笑道:“公子是要看病呀?我医术不错,不管什么疑难杂症,我来看便是。”
“多谢姑娘好意。”苏暮雨婉言拒绝,神色满是急切,“家中有人得了重病,情况危急,点名要找白鹤药庄中的神医,还望姑娘告知下落。”
白鹤淮闻言,提了提手中的药箱,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直视着苏暮雨道:“那你怎知,我就不是白鹤药庄中来的呢?”
苏暮雨眼神骤然一亮,连忙开口:“原来姑娘是神医弟子,还请姑娘赶紧带我见你师傅。”
白鹤淮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药箱:“我师傅啊,他不在这,早前便叮嘱过我,近日会有贵客从很远的地方来,寻他治病,让我先行接应。”
苏暮雨听罢,侧身让出马背上的位置,沉声道:“还请姑娘赶紧上马,随我一同前去。”
白鹤淮也不拖沓,点了点头,将药箱背好,借力上马,坐在苏暮雨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苏暮雨勒紧缰绳,轻喝一声,骏马扬蹄,踏着林间光影,朝着慕明策藏身之处疾驰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林间绿意飞速后退。
策马疾驰至日暮,天色彻底昏暗下来,残阳最后一抹余晖隐入山林,周遭只剩沉沉暮色,两人勒马停下,眼前是一处废弃驿站,正是苏暮雨为慕明策寻的暂避之地。
苏暮雨先翻身下马,伸手扶着白鹤淮跃下马背,两人刚站稳脚步,一道魁梧身影便急匆匆从屋内奔出,那人手持巨斧,脸上戴着狰狞的牛头面具,身形壮硕,步履带着急切,见到苏暮雨便连忙上前:“头儿,你回来的正好,大家长那边情况好像出了些问题,神医呢?”
话音刚落,白鹤淮轻轻咳了一声,脆生生开口:“在这呢。”
牛头面具男子顿时愣在原地,硕大的脑袋微微歪着,明显惊了一下,透过面具眼洞打量着眼前娇俏的小姑娘,语气满是不敢置信:“这,这姑娘是神医?”
苏暮雨连忙上前,侧身引着白鹤淮,语气恭敬:“这是神医徒弟,先来为大家长诊治病情,姑娘请随我进去。”
白鹤淮点点头,跟着苏暮雨往屋内走,从门口到正屋的路程不过数步,可她一路看去,心脏却紧紧揪起,满心恐惧,廊道两侧,屋角窗边,竟立着好多个头戴各式兽面面具的人,个个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杀气,如同蛰伏的凶兽,一言不发地盯着往来之人,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药箱,脚步放轻,紧紧跟在苏暮雨身后,半步不敢远离,终于熬过这段压抑的路,踏入了内室。
屋内燃着一盏油灯,昏黄光晕洒在床榻上,慕明策倚榻而坐,面色苍白,唇间泛着乌青,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往日雪夜对决时的锋芒,尽显颓态。
他抬眸,看到进门的白鹤淮,浑浊的眼眸亮了几分,虚弱地笑了笑:“我上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流着鼻涕的脏孩子。”
白鹤淮笑着回怼:“我上一次见大家长时,大家长还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杀神呢。”
慕明策故作凶态,微微挑眉,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往日的凌厉:“现在,我也随时准备着拔刀。”
白鹤淮撇撇嘴,俏皮地接话:“那也得看大家长现在,还能不能拔得动这把刀。”
玩笑间,她不再耽搁,迅速收起笑意,从袖中甩出一根殷红丝线,指尖轻扬,红线稳稳缠上慕明策的手腕,悬于半空,她指腹轻轻搭在红线上,静心诊脉,不过片刻,眉头便紧紧皱起,脸色愈发凝重。
随即她收回红线,另一只手快速打开身旁药箱,取出三支寸许长的银针,手腕翻飞,精准刺入慕明策肩头三处穴位,稍作停留后,又迅速将银针抽出。
她捏着银针,仔细观察针身上沾染的乌黑血迹,鼻尖轻嗅,脸色骤变,猛地惊呼出声:“雪落一枝梅?!你怎么做到还活着的?”
慕明策低笑几声:“我的傀替我挡去了那一枝梅花,我只中了半朵梅花。”
站在一旁的苏暮雨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可问姑娘,此毒是否能解?”
白鹤淮抬眸,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合上药箱,语气笃定:“我们药王谷的名言便是,没死便可以医,只要银子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