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上课

龙套“大家翻开书，今天我们讲《归去来兮辞》。”

教室里响起翻书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沈星遥翻开课本，找到这篇文章，虽然她学过，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老师在上面讲，她在下面听，偶尔在空白处记几个笔记。

她侧头看了一眼田柾国。

他没有在看书。

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但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是散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他的右手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他也没有动。

田柾国在发呆。

沈星遥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过了一会儿，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他的桌上。

田柾国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

沈星遥“你的课本拿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明明没有拿倒，页码是正的。

他转过头来看她，隔着厚厚的刘海，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隔着一层纱帘看进来，她对他弯了弯嘴角。

田柾国愣了一瞬。

然后他飞快地转回去了。

他低下了头，刘海又垂下来，再次把整张脸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沈星遥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在心里笑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王，头发灰白，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讲题的时候喜欢闭着眼睛，讲到关键处才会突然睁开，目光锐利地在教室里扫一圈，好像在检查有没有人在走神。

龙套“这道题，谁上来做？”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举手。

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看到右边，最后落在了角落的方向。

龙套“田柾国，你上来。”

田柾国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开始写。

他的字很好看，板书很工整，步骤也清晰，粉笔在黑板上滑动的声音很好听。

沈星遥看着他站在黑板前的样子，从后面看过去，他的背影很单薄，肩膀的线条还没有完全长开，比未来的他要窄一些。

他写完最后一行的答案，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经过她座位旁边的时候，沈星遥小声说了一句。

沈星遥“写的真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个停顿，短暂到如果不是在认真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笔，翻开课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星遥收回目光，看向黑板，粉笔的字迹还留在上面。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道题。

龙套“这道题讲完再下课。”

他说，语速加快了一些，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移动。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但很快就安静下去了。

沈星遥注意到田柾国在桌子底下悄悄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她想了想，在草稿纸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两行字，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压在了他的课本下面。

田柾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拿起来，他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夹起来，折了一下，放进了铅笔盒里。

全程没有看沈星遥。

纸条上写的是：“你的手是不是很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起来很温和，她用全英文讲课，发音很标准。

沈星遥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不是因为课无聊，而是因为她的注意力总是被旁边那个人牵扯过去，他听课的时候很认真，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单词和语法点，偶尔抬头看黑板，偶尔低头写，他所有的动作都很克制，翻页的时候尽量不出声，放下笔的时候轻轻的，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他好像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打扰到任何人。

沈星遥看着他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刘海的遮挡少了一些，能看到他眉毛的轮廓和一只眼睛，他的眼睛是好看的，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但十七岁的眼睛和二十六岁的眼睛有不一样的东西。

那双眼睛在某个瞬间转过来，撞上了她的目光。

沈星遥没有躲。

田柾国也没有躲。

他们隔着那一层厚厚的刘海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田柾国转回去了。

沈星遥收回目光，低头看课本。

英语课本上那些单词她已经不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她英语还行，但大学的专业用不到太多英语，工作之后更是几乎全忘光了，现在重新翻开高中的课本，很多单词需要想一想才能反应过来。

她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