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库藏在玄清盟后山的竹林深处,通体由青石砌成,门口守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此刻正急得团团转,看到程祎妍过来,连忙迎了上去:“程小友,您可来了!这事儿太邪门了!”
程祎妍没说话,径直走进法器库。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架子上的法器大多还在,只是最深处的玉台空了——那里本该放着镇魂铃。
她走到玉台前,指尖在台面上轻轻一抹,捻起一点极细的黑色粉末。粉末入手冰凉,带着股熟悉的尸腐气,和无尘道长用的邪术材料如出一辙,但更精纯,隐隐还缠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龙涎香?”程祎妍眉梢微挑。这种香料极其名贵,寻常邪修根本用不起,除非……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她转身看向守库老道:“失窃前,谁来过法器库?”
“除了我们俩,就只有……”老道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只有林副盟主的贴身弟子,半个时辰前来过,说是盟主让他来取一本古籍。”
程祎妍心里了然。林鹤鸣这是贼喊捉贼,先用失窃案搅乱局面,再嫁祸到她头上,一石二鸟。
“镇魂铃有灵,失窃时应该会发出警示吧?”她追问。
“按理说是的!”另一个老道急道,“那铃遇邪祟会自动鸣响,声音能传遍整个后山,可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有人用‘隔音符’罩住了法器库。”程祎妍指着门框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印记,“这符咒等级不低,能屏蔽声音和灵力波动,看来动手的人对玄清盟很熟悉。”
两个老道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层关节。
程祎妍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刚出竹林,就看到夜枭靠在一棵老槐树下,银色面具在斑驳的树影里泛着冷光。
“是林鹤鸣的人干的。”夜枭开门见山,“他让弟子用隔音符掩人耳目,偷了镇魂铃,藏在钟楼的蚀灵阵阵眼里,打算等会儿搜身时,‘恰好’在你身上找到,坐实你的罪名。”
程祎妍并不意外:“他想要镇魂铃做什么?”
“镇魂铃不仅能镇邪,还能用来催动禁术‘血祭阵’。”夜枭的声音沉了些,“那阵法需要用活人精血献祭,能瞬间提升修为,但代价极大,是灵犀阁当年明令禁止的禁术。”
程祎妍指尖的梅花玉佩猛地发烫。血祭阵……她在古籍上见过记载,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阵法,当年灵犀阁覆灭时,现场就残留着类似的阵痕。
“看来,灵犀阁的事,他果然脱不了干系。”她眼神冷冽,“钟楼的蚀灵阵,是不是也和血祭阵有关?”
“是。蚀灵阵能削弱修士灵力,正好为血祭阵提供‘养料’。”夜枭往竹林外瞥了一眼,“林鹤鸣已经让人过来搜身了,我们得先把镇魂铃拿回来。”
程祎妍点头:“你引开他们,我去钟楼。”
夜枭没废话,转身没入竹林深处。没过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显然是他得手了。
程祎妍趁机绕到钟楼后墙。钟楼是玄清盟的制高点,通体漆黑,塔顶挂着一口巨大的铜钟,此刻却静悄悄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刚攀上二楼,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鬼鬼祟祟地往顶楼走,怀里抱着个锦盒,正是装镇魂铃的盒子。
“站住。”程祎妍出声。
那弟子吓了一跳,转身看到程祎妍,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把盒子给我。”程祎妍一步步逼近,掌心金光微闪。
弟子慌忙把锦盒往身后藏:“你别过来!这是林副盟主让我放的,跟我没关系!”
“放?”程祎妍挑眉,“放在蚀灵阵阵眼里,用镇魂铃的灵力滋养血祭阵?”
弟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显然被说中了心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符咒,往地上一扔:“邪祟,上!”
符咒炸开,三道黑影从墙角窜了出来,个个青面獠牙,正是被炼化的恶鬼。这弟子显然也学了点邪术,只是手法比无尘道长粗糙得多。
程祎妍没动,只是对着黑影轻轻弹了弹手指。梅花玉佩的金光如流水般漫开,黑影刚碰到金光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黑烟。
弟子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锦盒“啪”地掉在地上,镇魂铃滚了出来。
那铃铛通体黝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颤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铃口处缠着一缕极细的黑气——显然已经被蚀灵阵污染了。
程祎妍捡起镇魂铃,指尖抚过上面的符文。就在触碰到铃身的刹那,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火光冲天的阁楼,一个穿着道袍的背影正将镇魂铃递给林鹤鸣,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血祭”“灵犀阁”“灭口”几个词……
画面一闪而逝,程祎妍猛地回过神,掌心的镇魂铃烫得惊人。
这铃铛里,竟然藏着当年的记忆碎片!
“你……你看到了什么?”那弟子惊恐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程祎妍没理他,握紧镇魂铃转身就走。她现在可以肯定,林鹤鸣不仅是当年的叛徒之一,还很可能亲手参与了灵犀阁的覆灭!
刚下钟楼,就看到林鹤鸣带着一群弟子堵在楼下,个个手持法器,气势汹汹。
“程祎妍,果然是你偷了镇魂铃!”林鹤鸣指着她手里的铃铛,厉声喝道,“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程祎妍看着他,忽然笑了:“林副盟主,演戏演全套,你这弟子是不是该先闭嘴?”
林鹤鸣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那弟子。那弟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开口辩解,就被林鹤鸣一个眼神制止了。
“拿下她!”林鹤鸣不想夜长梦多,直接下令。
弟子们一拥而上。程祎妍侧身躲过最前面的人,同时将镇魂铃抛向空中:“镇魂铃,显灵!”
镇魂铃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金光乍现,那些被邪术控制的弟子瞬间被震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林鹤鸣也被金光扫到,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你竟能催动镇魂铃?!”他又惊又怒。镇魂铃认主,只有玄清盟的正统传人才能催动,这丫头怎么可能……
程祎妍没回答,接住落下的镇魂铃,一步步走向林鹤鸣:“当年灵犀阁的火,是你放的吧?”
林鹤鸣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程祎妍的声音冰冷,“镇魂铃记得一切,包括你和那个叛徒的交易。”
就在这时,玄阳子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林鹤鸣恶人先告状,“这丫头偷了镇魂铃,还想对我下毒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程祎妍没和他争辩,只是将镇魂铃递给玄阳子:“盟主自己看吧。”
玄阳子接过铃铛,指尖刚触碰到铃身,脸色就变了。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看向林鹤鸣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鹤鸣,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鹤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程祎妍知道,胜负已分。但她也明白,林鹤鸣只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