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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侠客江湖录

贺峻霖端着药碗在通铺门口站了快半盏茶的工夫,药从滚烫晾到温热,从温热晾到温吞,再晾下去怕是要凉透了

他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江稚鱼躺在炕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贺峻霖在她旁边蹲下来,把碗放在炕沿上

贺峻霖
贺峻霖

起来喝药

没动

贺峻霖
贺峻霖

江稚鱼

还是没动

贺峻霖
贺峻霖

我知道你醒着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顽强地保持着“我在睡觉”的表情

贺峻霖看了她两眼,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三秒,五秒,八秒

江稚鱼猛地睁开眼,拍开他的手,大口喘气

江稚鱼

司命你有病啊!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喝药

江稚鱼

不喝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你烧还没退

江稚鱼

快退了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你昨天就说快退了

江稚鱼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江稚鱼

我喝了你昨天那碗,苦得要死,舌头苦了一晚上,半夜起来喝了两碗水还是苦的

江稚鱼
江稚鱼

你今天这碗肯定比昨天还苦,因为你昨天熬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加了三根那种苦的草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那是退热的

江稚鱼

我知道是退热的,我又没说不苦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那喝不喝?

江稚鱼

……不喝

江稚鱼

贺峻霖端着碗,看着炕上那团隆起的被子,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贺峻霖
贺峻霖

张哥——

张真源从灶台那边探出头,贺峻霖举了举手里的药碗,张真源看了一眼,放下菜刀,走过来,推门进去

他站在炕边看着那团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蜜饯,琥珀色的,在光里亮晶晶的

他把蜜饯放在药碗旁边,声音不大

张真源
张真源

喝完有这个

被子动了一下,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蜜饯,又缩回去了

江稚鱼

……你先给我

江稚鱼
张真源
张真源

喝完给

江稚鱼

你先给我,我含着再喝,就没那么苦了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含着蜜饯喝药,药味和甜味混在一起更恶心

江稚鱼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因为闷气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上还带着昨天裂开结痂的印子

她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那块蜜饯,表情像在看两个仇人

江稚鱼

那你能不能把药倒掉,就说我喝了?

江稚鱼

“不能”

贺峻霖和张真源同时开口

江稚鱼躺回去,瞪着天花板,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江稚鱼

你们出去,我自己喝

江稚鱼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

贺峻霖
贺峻霖

你上次也说自己喝,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药还在碗里,你还在被子里

江稚鱼

我在酝酿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你酝酿了半个时辰了

江稚鱼

酝酿这种事是要时间的

江稚鱼

张真源把蜜饯往前推了推

张真源
张真源

凉了更苦

江稚鱼看了看那块蜜饯,又看了看那碗药,咬了咬牙,坐起来,端起碗,她闭着眼,把碗沿凑到嘴边,停了一下,又拿开了

江稚鱼

啊,太苦了

江稚鱼

她睁开眼,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表情认真得像在审视一个宿敌

江稚鱼

司命,你下次能不能少放点那种苦的草?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那三根已经是少放的了,本来要放五根的

江稚鱼的脸更苦了,她又把碗端起来,这次没有停,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到最后两口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了,碗从嘴边拿开的时候嘴角挂着一道黑色的药汁,眼睛红了一圈

江稚鱼

水!

江稚鱼

她把碗往贺峻霖手里一塞

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了,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她接过去灌了一大口,在嘴里咕噜咕噜漱了几下

然后她看向那块蜜饯,张真源把蜜饯递给她,她把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包

江稚鱼

下次能不能先给我蜜饯再喝药?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不能

江稚鱼

为什么?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因为你含着蜜饯喝药会把蜜饯的甜味也喝出苦味来,到时候你连蜜饯都不吃了

江稚鱼嚼着蜜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把最后一点蜜饯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把碗递还给贺峻霖

江稚鱼

还有吗?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蜜饯还是药?

江稚鱼

当然是蜜饯

江稚鱼

张真源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她手边

张真源
张真源

明天喝的药配这块

江稚鱼看着那包蜜饯,又看了看张真源

江稚鱼

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吃的?

江稚鱼

张真源没有回答,把空碗收了,走出去了

贺峻霖站起来,把银针从袖子里抽出来

贺峻霖
贺峻霖

江稚鱼把手伸出来,他把针扎进她虎口的穴位里,这次她连眉头都没有皱,和喝药时的反应天差地别

贺峻霖
贺峻霖

你扎针倒是不怕

江稚鱼

扎针不苦

江稚鱼

贺峻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把银针留在她手上,站起来,端着空碗出去了

宋亚轩还站在炕边,手里端着那碗已经空了的温水碗

他看着她嚼蜜饯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松鼠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那道结痂的裂口在她嚼东西的时候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血,她伸舌头舔了一下,继续嚼

江稚鱼

看什么呢?

江稚鱼

宋亚轩回过神,把碗放在炕沿上

宋亚轩
宋亚轩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宋亚轩
宋亚轩

药真的那么苦?

江稚鱼

你自己去熬一碗尝尝

江稚鱼

他笑了一下,很快就收了,但江稚鱼看到了

江稚鱼

你笑了

江稚鱼
宋亚轩
宋亚轩

没有

江稚鱼

你笑了,我看到了

江稚鱼
宋亚轩
宋亚轩

没有

江稚鱼

宋亚轩你笑了就是笑了,还不承认——

江稚鱼

她把蜜饯咽下去,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马嘉祺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木剑,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是一种很轻的、很软的、像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目光

江稚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稚鱼

马哥,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司命那个药苦得要命,他还不让我先吃蜜饯——

江稚鱼
马嘉祺
马嘉祺

先把药喝了再吃蜜饯是对的

马嘉祺
马嘉祺

先吃蜜饯再喝药,蜜饯的白吃了

江稚鱼张了张嘴,看看马嘉祺,又看了看门口端着空碗的贺峻霖

贺峻霖在门外交出了胜利者的表情,她没有看到

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稚鱼

你们都欺负我,张哥的蜜饯下次直接给我,不要经过他们

江稚鱼

院子里传来张真源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闷闷的

张真源
张真源

江稚鱼从被子里探出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马嘉祺已经不在那里了,院子里传来木剑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他在练剑

她躺回去,闭着眼,手指在被子里慢慢地、轻轻地动着——在比划今天学的剑招

嘴角扬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