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正在画第七十三张。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只空荡荡的眼眶已经愈合,但留下了永久的疤痕,从左眼延伸到太阳穴。她的另一只眼睛——深紫色的那只——专注地盯着画纸,瞳孔中倒映出线条的每一次游走。
守隙者在旁边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
“第七十三天。曼多拉今天的画明显比昨天好。她终于画对了姐姐眼睛的位置——之前总是偏左三毫米。她说,那三毫米是她记忆中‘姐姐看我的角度’。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角度问题,是她自己一直站歪了。”
曼多拉突然停下笔。
“你又在写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
“观察记录。” 守隙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平静,“星烬尊者给我的任务之一:记录你的恢复过程。”
“我又不是小白鼠。”
“你是。但你是自愿的小白鼠。”
曼多拉哼了一声,继续画。
但画了几笔,手又停了。
“我姐姐……她怎么样了?”
“三天前,她成功完成了‘存在共生’实验,体内的黑暗被转化成了独立存在,名叫‘影子’。她现在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曼多拉的手微微颤抖。
“……那就好。”
她继续画。这一笔画得很慢,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那条线里。
第七十三张画,终于完成。
画上的辛灵,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不是她平时那件,是曼多拉记忆深处、她们还是小女孩时,姐姐穿过的那件。笑容温柔,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上扬,左边有个浅浅的酒窝。
完美。
曼多拉盯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泪水滴在画上,晕开了墨迹。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一直流,滴在纸上,滴在桌上,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我想起来了。”她哽咽着说,“姐姐的眼睛,是深紫色,和我的一样。她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她生气的时候会抿嘴,因为我说过她抿嘴的样子很好笑。她最爱穿那件月白色旗袍,因为妈妈说那件最衬她的眼睛。”
守隙者静静地听着。
“她给我梳头的时候,会哼一首歌。那首歌……那首歌叫《姐妹》。是她自己编的。歌词只有两句:妹妹妹妹快长大,姐姐姐姐永远在。”
曼多拉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守隙者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但曼多拉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她倒在桌上,压碎了那张刚画完的画。
守隙者冲过去,扶起她——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是沉睡。
是昏迷。
灵魂层面的昏迷。
“怎么回事?!” 守隙者第一次失态,手中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它伸出双手,用那本属于黑暗的力量探测曼多拉的状态。
然后它看到了——
曼多拉的灵魂深处,那团被星烬净化过的“存在种子”,正在疯狂膨胀。它不是要伤害曼多拉,而是在……强行唤醒什么。
唤醒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记忆。
唤醒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情感。
唤醒……她与辛灵之间,所有遗失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