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烬伸出手,不是对着曼多拉,而是对着她身后的空间断层,对着那个深处的点。
“所以你要终结的不是世界,是你自己的存在焦虑。曼多拉、辛灵、灵犀阁、人类世界……都只是你用来验证‘终结可能性’的实验品。你想证明,一切都可以归于虚无——这样你就能说服自己,你的痛苦会随着虚无而消失。”
寂静岭,第一次出现了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空间本身在震颤,像是被说中心事的颤抖。
商人手中的《纪元终末食谱》“啪”地掉在地上。
书页自动翻动,翻到最后几页。那几页上,没有菜谱,只有一行行重复的字:
“我是谁?”
“我为什么存在?”
“如果我不存在,会不会更好?”
“如果一切都不存在……”
“如果……”
字迹越来越凌乱,最后几页完全是疯狂的涂鸦。
“闭嘴。”商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暴怒,“你懂什么?!你这种天生就有定义、有使命、有存在意义的家伙,怎么会懂我的痛苦?!”
“我懂。”星烬说,声音很轻,“因为我见过比你更痛苦的存在。”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中,浮现出一颗微缩的星辰——不是法术造物,而是真实的、从她本源中剥离的一小片。
“星辰纪元的最后时刻,我的同伴们一个个选择自我消散。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他们爱这个世界——爱到愿意用自己的彻底消失,来换取新纪元诞生的可能。”
星辰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柔的光。
“有一个同伴,她是‘光’的概念化身。在纪元重置时,光本身都要被重新定义。她可以选择保留自己的意识,成为新纪元的光之法则——但那样新纪元的光就会带上旧纪元的印记,不够纯粹。于是她选择了……让自己彻底化为最基础的光粒子,不携带任何记忆、任何定义,成为新纪元光的‘原料’。”
星烬看着那颗星辰,眼神是时希和颜爵从未见过的温柔,也是从未见过的悲伤。
“她消散前对我说:‘星烬,不要记住我。让我成为无名之光,照亮新世界的每个角落。’”
“我答应了。”
“所以我活了下来,带着所有同伴的嘱托,带着整个纪元的记忆,孤独地活到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商人。
“你说我不懂‘存在’的痛苦?不,我太懂了。我懂到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我要记住一切,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份重量。”
“但我从未想过要终结一切。因为我知道——”
星烬握拳,星辰在她掌心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开始重新组合,组合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星辰纪元的同伴们。
虽然只有轮廓,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痛苦也好,孤独也罢,都是‘我存在过’的证明。而证明,不需要被任何人记住,不需要被定义,它只需要……发生过。”
光点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