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世界是虚假的 爱也是真的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后排几张昏昏欲睡的脸上。

在体能训练结束之后，新兵们的训练项目一下就丰富多彩了起来。战术指导，模拟演练，禁墟原理，战斗实操，甚至还有一整套齐全的世界神话故事，以及一些关于现今出现过的高危禁墟讲解。

如果说之前半年的体能训练完全是在室外度过，那现在他们的训练项目中，有80%都是需要坐在教室中学习的理论知识。

这让所有人都有了一种上大学的感觉……更确切地说，是在上军校。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和之前动不动就累晕在训练场上的日子比，现在简直就是天堂。但还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理论学习。

林叙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上，托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二十分钟了。

曹渊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看她，不由的感叹她的认真，居然保持了这么久没动！

百里胖胖坐在曹渊的另一边，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很安详的睡着了。

安卿鱼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笔，目光紧盯着讲台上的教官，偶尔低头记两笔。他旁边的人试图跟他搭话，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讲台上，带着黑框眼镜的顾教官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精神力的本质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中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最后排的某人身上。

“沈青竹。”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沈青竹幽幽抬起头，睡意惺忪地看着顾教官。

“精神力的本质，是什么？”

“老子不会。”

“……出去跑十圈。”

“好嘞！！”

沈青竹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一阵风般地冲出教室，精神抖擞地开始在操场上跑圈。

百里胖胖被开门声惊醒，迷迷糊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问曹渊：“怎么了？下课了？”

曹渊翻了个白眼。

百里胖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垂着头的林叙，然后“哦”了一声，又趴下了。

顾教官叹了口气，目光继续在教室里巡视，最后落在了林七夜的身上。

“林七夜，你知道吗？”

林七夜站起来，平静地回答：“精神力的本质，是在特定情况下，意识活动产生的超自然力量。”

顾教官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赏，“不错。我希望大家清楚，理论在清剿神秘过程中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实战。我们要始终秉持着学习者的姿态，去求索，去研究，在不断的思索与辩证之后，才能体会到世界的真相……”

听到这句话，林七夜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教官还打算说下去，才发现林七夜还没有坐下。

“你还站着干嘛？”

林七夜沉吟片刻，“顾教官，你的知识很渊博吗？”

教官轻笑一声，傲然开口，“我是华清大学在职教授，你觉得呢？”

“那教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顾教官推了推眼镜。

“你觉得，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顾教官一愣。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昏昏欲睡的人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林七夜。

林叙从睡眠中惊醒，随及反应过来，是梅林啊。

“对于生活在深海的鱼类而言……”林七夜缓缓开口，“对于二维生物而言……那么，我们又凭什么确定，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方世界，就是真实的呢？什么是真正的真实，什么是真正的‘世界’？在这方天地之外，是什么？在更高维度生物的观察之下，我们又是什么？”

他模仿着梅林的口吻，接连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整个教室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林七夜注视着顾教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可能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出来的？”

顾教官呆在了原地。

半晌之后，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林七夜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能够推翻我刚刚的理论？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顾教官哑口无言。

教室里更安静了。

百里胖胖彻底醒了，他认真在心里思考着七夜是不是疯了，要不要联系家里帮他找个好点的私人医生看看呢……

曹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这个问题，可以从逻辑层面分析。”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安卿鱼平静地说：“如果我们是更高维度存在创造的，那么那个存在本身，是否也是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的？如果无限追溯下去，必然会有一个最初的、自存的维度。但这个最初的维度是否存在，以我们目前的认知无法证明或证伪。”

顾教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叙忽然轻轻笑了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教官看向她：“林叙，你有什么想法？”

林叙摇了摇头，红色的眸子看向林七夜。

“没有。”她说，“我就是觉得，我弟这个问题问得挺有意思。”

林七夜对上她的目光，不解的皱了皱眉。

林叙则是收回目光，也不睡觉了，伸了个懒腰反盯着曹渊看，看到他匆忙的开始坐直身体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顾教官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林七夜，你的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下课后来找我，我们单独讨论。”

林七夜点点头，坐下了。

过了会

教室里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百里胖胖凑到曹渊耳边，小声说：“七夜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懂了吗？”

曹渊沉默了一瞬。

“……没有。”

“那就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听不懂。”

——

下课后。

林七夜被顾教官叫走了。百里胖胖拉着曹渊去食堂，曹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叙还坐在原位没有动。

“林叙姐，不去吃饭？”百里胖胖喊了一声。

林叙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吧。”

百里胖胖也没多想，拉着曹渊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林叙一个人。

她靠在窗边，红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操场上还在跑圈的沈青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安卿鱼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

“没去吃饭？”林叙问。

安卿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在等你。”

林叙挑眉：“等我？”

安卿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林七夜刚才的问题，你知道些什么对吧？。”

林叙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在地上拉长的影子。

安卿鱼继续说：“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你有答案，或许不那么肯定，但一定有个结果。”

“安卿鱼，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让人讨厌。”

安卿鱼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叙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真实的。”

安卿鱼回头看她。

林叙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比如饿了会难受，疼了会哭，管他什么维度，都是真的。”她继续往前走去，话顿了顿“还有爱，就算世界是虚假的，爱也是真的”

安卿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过了很久，他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

“不懂。”

林叙踏下第一格台阶，在心里将没说完的话补齐。

“你以后会懂的。海誓山盟，忠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