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裕犹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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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起哄声像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这简单的三个字竟然成了某种魔咒，在篮球场上空回荡。小裕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下意识地想往人群更少的地方躲，却发现身后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丰子看着小裕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眉头紧锁。他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了小裕的手腕，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拉着他转身冲向了操场边缘那栋老旧的器材室。

“咔哒”一声，铁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

器材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几缕昏黄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橡胶、陈旧皮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光线很暗，暗到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因为跑得太急，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丰子背靠着铁门，胸膛剧烈起伏着。小裕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此时正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小裕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还有……丰子那同样不平静的心跳。

“那个……”小裕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谢谢你来救我。”

丰子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中沉默着，那股压迫感却随着呼吸一点点逼近。小裕能感觉到丰子的视线，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突然，丰子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向小裕逼近了一步。

小裕下意识地后退，腰却抵在了冰冷的跳高垫上，退无可退。

“躲什么？”丰子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恼怒，“刚才在场上不是看得挺开心吗？”

小裕愣住了。他没想到丰子会这么说。

“我……我没有……”小裕结结巴巴地辩解，脸更烫了。

“没有什么？”丰子又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小裕甚至能感觉到丰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带着刚才运动后的汗水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令人眩晕的荷尔蒙气息。

“没有什么脸红？没有什么傻笑？”丰子低下头，凑到小裕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小裕，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小裕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他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丰子，你……”

“我怎么了？”丰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陪你玩这种‘假装不熟’的游戏，很有趣？”

小裕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丰子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某种他不敢触碰的火焰。

“不是的……”小裕小声说道，“我只是怕……”

“怕什么？”丰子抓住了小裕抓着衣角的手，强行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怕别人说什么？还是怕……我对你不是认真的？”

小裕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看着我。”丰子命令道。

小裕颤抖着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聚焦，对上了丰子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像一汪潭水，里面倒映着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小裕，”丰子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诱，“我不装了，行不行？”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小裕的脑海里炸开。

不装了？

是什么意思？

小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额头上一凉。

丰子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缠。

“我忍得很难受，”丰子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每次在走廊装作不认识你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拉过来，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小裕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感觉到了丰子手掌心里的汗水，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心跳，感觉到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

原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原来，这场暗恋，是双向的奔赴。

“丰子……”小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嗯？”

“我也……忍得很难受。”

黑暗中的器材室，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丰子猛地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中，准确地找到了小裕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带着汗水味、灰尘味，却无比甜蜜的吻。

它冲破了所有的伪装和避嫌，将两颗年轻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