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那层薄门板,把外面带水的寒气跟湖里那阵阵悲惨的叫唤声,全给挡在外面。
屋里,那个刚才还大发雷霆扔枕头的长公主,这会儿乖巧的不行。
李少英坐在圆桌旁,那只握剑的手,正有点别扭的拿着筷子,夹起一片红亮透光的猪头肉。
她动作很慢。
这种市井油腻的吃食,以前是绝上不了她餐桌的。
“怎么?怕有毒?”
林渊坐她对面,手里捏着壶热酒,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全是坏笑。
他早就把刚才那身大发神威的气场收得干干净净,现在就是个等着看好戏的坏心眼相公。
李少英横他一眼。
“本宫是在想...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那片肉放进嘴里。
肉刚进嘴,她眼睛就亮了。
肥而不腻,软糯弹牙,独特的卤香在舌尖炸开。
她没忍住,又飞快的夹了一筷子。
“得了吧。”
林渊给她倒杯酒,哼哼一声:“就阿川那身板,这会儿肯定在水里琢磨怎么游回来蹭饭呢。倒是你...”
他身子前倾,两根手指捏住李少英刚才生气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帮她别到耳后。
指尖温热。
李少英吃肉的动作一顿,脸又发烫了。
“刚才那火气,要是不发出去,伤身。”林渊声音低下来,话里满是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李少英嘟囔一句,却没躲开他的手。
屋里的气氛变得黏糊糊的。
林渊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心念一动。
这早晨阳光正好,猪头肉也正好,要是再没人打扰……
“那个,你刚才那个金色的翅膀……”李少英突然开口,打破了旖旎,“是《金乌镇狱典》的神通?”
她眼神好奇。
那是连她体内冰凤血脉都畏惧的力量。
“想学?”
林渊挑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不出的惬意,“这可是独门秘籍,传内不传外。除非……”
他点了点自己脸颊。
“除非什么?”李少英警惕。
“除非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滚。”
李少英翻个白眼,夹起一块带脆骨的肉,恶狠狠的塞进林渊嘴里,“吃你的肉!堵上那张嘴!”
林渊刚要嚼。
“砰!”
那扇刚关上没多久的可怜房门,再次被人蛮横的撞开。
一阵冷风夹着水汽卷了进来。
“林大耳!你这人有没有良心啊!”
孟川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浑身滴水,狼狈的往下淌水。
他站门口,脚下立马积了一滩水,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那包还没吃完的油纸包,眼珠子都绿了。
“我特意...阿嚏!特意给你带的早饭,你把我扔水里就算了,居然还自己吃独食!”
他身后,挤出来三个同样狼狈的脑袋。
晏烬那头帅气的银发湿哒哒的贴在头皮上,面具上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冷得直冒白气。
梅元知最惨,嘴唇都冻紫了,正哆哆嗦嗦的运功烘干衣服。
只有柳七月还好点,身上只是微湿,但看着桌上的肉,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大早就折腾这一出,谁都饿。
“呦,水鬼索命来了?”
林渊也不生气,好整以暇的护住那盘肉,另一只手把玩着空酒杯,“这肉上写你们名字了?”
“这是我带的!”孟川悲愤的大喊。
“那现在在谁桌上?”林渊反问。
孟川哑口无言,转头看向李少英,企图寻求支援:
“少英姐……你看他!”
李少英放下筷子,看着这群刚才把自己看光的罪魁祸首,脸还有点热,但看他们这副惨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毕竟是长公主,得大度。
“进来吧。”她叹了口气,“弄得到处都是水……别把地毯踩脏了。”
“得嘞!”
得到特赦,孟川一声欢呼,真元一震,身上的水雾立马蒸发大半,厚着脸皮就往桌边挤。
晏烬虽然没说话,但移动速度一点不比孟川慢,眨眼间就在桌角占了个位置。
一时间,这本来充满二人世界情调的早餐桌,立马变成了抢食的战场。
“那块蹄筋是我的!”孟川筷子如风。
“啪!”
林渊的筷子后发先至,稳稳压住孟川的筷子,甚至还有闲心在上面转了个圈: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这块筋咬不动,我是为了你的牙好。”
说完,他手腕一抖,那块蹄筋就听话的飞到晏烬碗里。
晏烬也不客气,闷头就是一口,脸上虽然还是没表情,但那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
“晏白毛!你个叛徒!”孟川气急败坏。
柳七月在旁边捂着嘴笑,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给孟川。
屋里闹哄哄的。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没有身份地位的隔阂。
李少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杯热茶,看着林渊跟这群比他小几岁的少年斗智斗勇。
他总是这样。
嘴上最刻薄,说起话来能把人气死。
可手底下,最好的肉,最热乎的酒,总是最后都进了这帮“朋友”的肚子。
“林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晏烬突然停下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林渊:
“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饭桌一下子静了。
大家虽然在闹,但心里对刚才那一幕都还在震惊。
尤其是晏烬,他对力量最敏感。
林渊刚刚爆发出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普通的无漏境。
“想学?”
林渊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也是,你那把破剑重得要死,飞起来费劲。”
他指了指天上:“那叫金乌化虹。简单说,就是我想打你们的时候,光就得给我让路。”
“你就吹吧!”孟川含着肉含糊不清的吐槽,“还光让路...你怎么不说太阳是你家开的?”
“哎,这都被你猜到了?”林渊一脸惊讶,“我跟太阳关系是不错,也就是拜把子的交情。”
“切——”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嘘声。
但笑归笑,几人看向林渊的眼神里,那份原本对“软饭男”的轻视,已经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一架打完,有些东西变了。
不再是监军和下属,也不是单纯的朋友。
更像是一种...能够把后背交出去的信任。
“吃饱了!”
孟川拍拍肚子,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林大耳,既然你现在这么强...下午陪我练刀?”
“不去。”
林渊拒绝的干脆利落,“我腰疼。刚才为了收拾你们,闪着了。那是工伤。”
说着,他又开始演,半个身子软绵绵的往李少英那边靠:
“娘子...你看他们,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虐待伤员。”
李少英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开。
但看着林渊眼底那一抹淡淡的疲惫——昨晚他是真的一夜没睡。
她推拒的手转了个弯,变成轻轻托住他的胳膊。
“都回去吧。”
李少英下了逐客令,声音虽然冷,但带着护短的意味,“下午练武你们去吧,他昨天太累了。”
众人一看这架势,都心知肚明的挤眉弄眼。
“得嘞!不打扰二位恩爱了!”
“跑!”
孟川一抹嘴,拉着柳七月就跑,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
转眼间,屋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地上一滩水渍,桌上一堆空盘子。
乱糟糟的,却有股从来没有过的烟火气。
“这帮混小子...”林渊摇摇头,看着满桌狼藉。
“我让人来收拾。”
李少英站起身,顺手把那件被林渊当靠枕的狐裘挂好。
她背对着林渊,动作有点磨蹭。
刚才看林渊吃外面的东西那么香,再想到这几天他为了照顾自己,几乎都没正经吃过一顿好的。
那股莫名的冲动在心口绕了几圈,终于还是冲了出来。
“林渊。”
“嗯?”
“明天早上...你想喝什么汤?”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也不能总吃你的...算是还礼。”
林渊正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李少英那有些局促的背影,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比刚才那壶酒还要醇厚。
“我想喝的,怕是你不会做。”
“胡说!本宫有什么学不会的!”李少英猛地回头,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行行行。”
林渊放下茶杯,眼神温柔,“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毒药,我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