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别院的演武场,厚雪早被一股无形的劲气扫干净,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
孟仙姑不惜代价用禁术给他洗髓,又融了神尊玉髓液,现在的孟川脱胎换骨,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就随便往那一站,身上就有股雷跟水混一起的圆满意境,没了以前那股锐气,人变的深不见底,沉稳又暗藏汹涌。
他对面,站着个穿白衣银发覆面的高冷身影。
是晏烬。
这孤傲的剑客不知啥时候找上门,他感觉到了孟川气息的大变,那双一直没啥波动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战意。
“你变强了。”
晏烬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冷,门板似的重剑扛在肩上,没立刻动手,“比之前更强。”
“侥幸而已。”
孟川笑笑,手里的千秋刀斜指地面,“白毛,想试试?”
“求之不得。”
晏烬没半句废话。
“轰!”
他脚下的青石板猛的陷下去,整个人化作一道白线,手里那把不成比例的巨剑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压,当头斩下!
大巧不工,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面对这挡不住的一击,孟川却不急不缓的横刀身前。
“当——!”
一声巨响。
重剑斩在刀身上,想象里火星乱冒孟川被劈飞的画面没出现。
那股能砸塌城墙的巨力,在碰到千秋刀的瞬间,竟被一股子怪异的柔劲,跟水波似的把力道一层层卸掉大半!
孟川脚下的地面只是微微裂开,身子却一动不动。
晏烬有点惊讶,攻势却更快更猛,重剑化作一道道黑色风暴,把孟收笼罩。
演武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剑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五十招一下就过去了。
晏烬的重剑大开大合。
但孟川的身影在暴风雨里就跟一片叶子,随波逐流,看着凶险,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那股力量卸掉,刀锋还老从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来,逼得晏烬必须回防。
“够了!”
一声清亮的暴喝。
孟川抓住晏烬旧力刚用完新力还没上来的空档,周身雷光爆闪,手里的千秋刀一振,后发先至,“叮”的一声脆响,准的不行的磕在晏烬重剑的剑脊上!
晏烬只感觉一股混着雷霆麻痹跟水波震荡的暗劲传来,虎口剧震,那把沉重的巨剑再也拿不住,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砸进了远处的假山里。
“……我输了。”
晏烬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坦然承认。
“既然都这么有精神,不如也陪我这把老骨头练练?”
一个懒洋洋,带点调侃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林渊不知道啥时候到的,手里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身边跟着穿了身华贵紫色貂裘的李少英,正一脸玩味的看着场中两人。
孟川刚打赢一场,正是自信的时候,听见这话咧嘴一笑:
“林大耳,你也手痒了?行啊,不过我可提醒你,我现在的刀,可比之前快多了。”
晏烬也转过头,冷冷的看着林渊。
“好啊。”
林渊笑着走入场中,甚至没拔剑,就用折扇遥遥一指孟川:
“就你吧。晏烬的剑太重,我怕我这身子骨扛不住。你的刀刚刚好,给我当拐杖正合适。”
“找打!”
孟川被这垃圾话气笑了,也不客气,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快得拉出残影,手里的千秋刀带着新领悟的雷与水的意境,直劈林渊面门。
眼看刀锋就要砍中林渊的衣角。
正全神贯注的孟川,忽然感觉右手手腕神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一闪而过。
“嗯?”
就这么半秒不到的停顿,林渊的身形鬼魅一样,已经到了他侧后方。
“啪!”
一声脆响。
林渊手里的折扇不偏不倚,正好敲在孟川的后脑勺上。
“阿川,刀是快了,可惜还是不够。”
林渊的声音悠然传来。
“卧槽!”
孟川捂着脑袋,又惊又怒,“林渊你耍诈!刚才那是什么邪术?!”
“战术,这叫战术。”
林渊笑眯眯的摊开手,“是你自己分心了,可怪不得我。”
演武场的高台上。
李少英不知啥时候已经坐到那张铺着厚软垫的太师椅上,她长腿交叠,身子懒洋洋的靠着,冬天暖和的太阳洒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紫色貂裘照的流光溢彩,整个人美的不得了。
她看着场中那个游刃有余,总能用气死人的方式占尽上风的自家夫君,那双眸子微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却倾国倾城的笑。
她心里想: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戏弄别人的时候,样子还挺……迷人的?
那种掌控全场,啥事都轻松搞定的从容,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场中,被敲了一下的孟川明显不服气。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再次暴涨,刀势连绵不绝,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把林渊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雷霆大善!”
这是他最强的绝招之一!
眼看林渊就要被刀罡吞掉。
高台上,李少英突然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遍全场:
“孟川,左脚用力过猛,下盘空了。”
孟川一愣,他虽知道这是自己的绝招,但出于对李少英这位强者的本能信任,他还是下意识的分心去感觉自己的脚下。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毫。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啪!”
又是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
林渊的折扇再次精准的落在孟川的脑门上,甚至比上次敲的还响。
孟川的刀网瞬间消散,他捂着额头上两个对称的红印,整个人都傻了。
“平手!”
高台上的李少英立刻放下茶杯,用一种不许人反驳,特别公正的语气,一锤定音。
全场安静。
连一向冷酷的晏烬,此刻看着孟川额头上的“对称美学”,嘴角都在疯狂抽搐。
“噗——”
孟川终于反应过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气愤的指着高台上那个正襟危坐一脸“我最公正”的女人,又指了指下面那个一脸无辜的林渊,绝望的喊出来:
“你们……你们这是夫妻黑店!没法玩了!”
看着孟川气得跳脚,林渊终于忍不住,与高台上的李少英对视一笑,笑声里全是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跟宠溺。
闹够了,林渊才收起折扇,走到孟川跟前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为了补偿你,今晚我请客,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孟川一听有好处,眼睛瞬间就亮了,脑袋也不疼了,凑过来问:
“去哪?天香楼的水晶肘子?”
“格局小了。”
林渊神秘一笑,随即转向高台,对着那穿紫色貂裘的美人影喊道:
“娘子,一起去逛逛东宁府的夜市如何?听说那儿的烟火气,比这镜湖的雪景更暖人心。”
高台之上,李少英看着他,冰蓝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唇角那压不住的笑意还没散去。
她矜持的点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比说啥都管用。
林渊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趟夜市,可不只是游玩散心。
斩妖大会上天妖门布下的棋子还没清干净,这东宁府里可不止那么几个内奸。
今夜的灯火,正好用来照照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