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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烬余

烬蔼

纪宴桉没有回那个阴冷的地下室,他留在了北京。

他租了一个比地下室还要破旧的小单间,每天靠打零工维持生计。他依旧在清华校园里徘徊,希望能再见到纪宴珩,可纪宴珩却像刻意避开他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白血病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频繁地发烧、咳嗽,浑身乏力。他没有钱去医院,只能硬扛着,病情越来越严重。

他开始咳血,每次咳嗽,都能看到手帕上的血迹,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刺眼夺目。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给纪宴珩写了最后一封信,这一次,他没有说思念,没有说后悔,只是简单地告诉纪宴珩,他要走了,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他把信寄了出去,然后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单间,躺在冰冷的床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弥留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纪宴珩。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沉默的影子;看到了骨髓移植时,那个苍白的侧脸;看到了地下室里,那个熟睡的背影;看到了清华大学门口,那个决绝的转身。

他想起了纪宴珩身上的温热,想起了他做的饭菜,想起了他看自己时那像看蠢货一样的眼神。

“纪宴珩……”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一定好好爱你……”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枕头上,很快就凉了。

纪宴桉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是他偷偷从纪家带出来的,那是他们兄弟俩唯一的一张合影——纪宴珩刚被接回纪家时,父母逼着他们拍的。照片上,纪宴桉皱着眉,一脸不情愿,而纪宴珩站在他身边,依旧是沉默的样子,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纪宴珩收到纪宴桉的信时,正在准备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会。他拆开信,看到里面简短的文字,心里突然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按照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看到的却是纪宴桉冰冷的尸体,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照片。

纪宴珩的身体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纪宴桉的脸,却又不敢。

尸体已经冰冷,没有了一丝温度,就像这个他曾经逃离的世界。

纪宴珩蹲下身,抱着纪宴桉冰冷的身体,第一次失声痛哭。他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想起了纪宴桉的刁难,想起了他的抱怨,想起了他晚上蹬在自己身上的冰脚,想起了他眼底的依赖和恐慌,想起了他在清华大学门口,红着眼睛说喜欢自己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恨纪宴桉,恨他的骄纵,恨他的自私,恨他把自己当作工具。可直到纪宴桉死了,他才发现,那份恨的背后,藏着的是深深的在意和无法言说的情感。

他救纪宴桉,不仅仅是因为父母的要求,更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羁绊;他收留纪宴桉,不仅仅是为了还清所谓的债,更是因为看到他无家可归的样子,心里会莫名的心疼;他拒绝纪宴桉,不仅仅是因为想要摆脱过去,更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种被束缚、被当作工具的生活,害怕自己会回应那份禁忌的情感。

可他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纪宴珩处理了纪宴桉的后事,把他葬在了北京的一处公墓,墓碑上没有刻名字,只刻了四个字:“烬余之念”。

他回到了清华大学,继续他的学业,继续他的人生。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烟抽得更凶,眼底的阴翳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浓。

他常常会在深夜里醒来,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却只摸到冰冷的床单。他会想起纪宴桉晚上蹬在自己身上的冰脚,想起他抱怨饭菜难吃的样子,想起他红着眼睛说喜欢自己的样子。

他把纪宴桉留下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钱包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看。照片上的纪宴桉,皱着眉,一脸不情愿,而纪宴珩站在他身边,沉默着,眼神温和。

他知道,纪宴桉永远地离开了他,而他,也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唯一依赖他、也被他深深在意的人。

余生很长,他会带着纪宴桉的思念和悔意,独自走下去。在没有纪宴桉的世界里,他会成为更好的人,却再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地下室的温热,纪宴桉的冰脚,那些酸涩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感,最终都化作了烬余,留在了记忆深处,成为了永恒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