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绫小路清隆的宿舍只亮着一盏桌灯，暖光在冷调的房间里圈出一小块区域
他端着马克杯抿了口黑咖啡，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点，接通后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贯的疏离：“我记得说过，我们的联络尽量控制在最低限度。”
……
轻井泽惠的宿舍，她抱着膝缩在床角，终端贴在耳边，语气里压着几分急促的谨慎：“我知道规矩，但文字说不清楚——你之前让我盯着栉田，今天放学后，我亲眼看见她跟C班的人碰头了，是龙园翔，地点在旧器材库门口，还有阿尔伯特守着，根本靠近不了，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
绫小路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咖啡，金瞳里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声线依旧平稳：“我知道了，十有八九是和期末考题有关。”
轻井泽惠的声音立刻拔高半分，满是不解：“考题？可我们班根本没定好要指定哪个班级解题，她怎么能笃定我们会选C班，还提前去跟龙园串通？”
……
“这些不用你深究，堀北那边已经有应对的方案了。”绫小路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收尾，“就这样。”
通话切断的瞬间，他指尖利落删除了所有通话记录与聊天缓存，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晚风拂开窗帘一角，夜色漫进室内，他望着楼下漆黑的校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
栉田桔梗
至今仍无法精准判断她手里攥着的情报分量，是只触及表层，还是已经握有能动摇D班的核心信息
相较直接剔除这颗不定时炸弹，若愚提出的“吹狗哨效应”，无疑是成本最低、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唯一的变数，是堀北铃音能否真正领会，并且按计划把这层无形的约束用到位
他抿了口咖啡，眼底的微光沉进夜色，再无多余情绪
……
十一月上旬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淌进一年D班的教室，给整齐的课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教室里只剩下堀北铃音和栉田桔梗两人，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堀北铃音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栉田桔梗带着完美笑意的脸上，语气平静无波：“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进到这所学校，栉田你应该会受到全班毫无保留的信赖吧。”
栉田桔梗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软，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呢？那都不是重点啦”
……
这话里的针锋相对，堀北铃音自然听得明白
她开门见山，直接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我们就读同一所初中，我知道你的过去——所以，你想逼我退学，我这个判断，是对的吧？”
……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半分慌乱，她轻轻点了点头，坦然得近乎坦荡：“嗯，我确实希望你能从这所学校里消失。只因为你和我同初中、同学年，还知道那起事件。”
“我知道的，从来都只是传闻而已。”堀北铃音的声音冷了几分，虽然也知道了她用了什么手段
……
“可这也无法保证什么，不是吗？”栉田桔梗轻轻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只要你还在这所学校一天，对我来说，就永远是个隐患。”
堀北铃音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栉田桔梗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什么意思嘛~”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的表现比你好，我希望你以后别再来妨碍我，也不要再泄露班级的情报出去。”堀北铃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
栉田桔梗立刻追问：“然后呢？要是我赢了你呢？”
……
“我会主动申请退学。”堀北铃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得让人惊心
栉田桔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噢~也就是比一场个人战啊。哎呀，说起来，我的成绩总分，好像从来都没高过你呢。”
“我没有要和你比总分。”堀北铃音淡淡开口，打破了她的疑虑，“期末考试有五门科目，我们只挑其中一门决胜负，科目可以由你自由选择。”
栉田桔梗的眼睛转了转，笑意里多了几分算计：“这样啊……可这也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吧？万一结果出来了，输的人装傻不认账，那又该怎么办？”
……
“所以——”堀北铃音缓缓侧过身，目光投向了教室门口的方向
栉田桔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
只见堀北学正站在门口，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
“好久不见了，栉田。”堀北学的声音清冽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她勉强维持着镇定，轻声问道：“学长……您还记得我吗？”
……
“我见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堀北学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堀北铃音迎着栉田桔梗惊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我在这所学校里，最信赖的人。我请他来当这场赌约的证人。”
栉田桔梗看向堀北学，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样好吗，学长？要是最后，你的妹妹真的因此退学了……”
“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兴趣。”堀北学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平静无波，“这是铃音自己提出的赌约，我只是来做个证人而已。”
有了堀北学这个证人，这场赌约便再无反悔的余地。栉田桔梗沉默片刻，随即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好啊，我答应这场比赛。我要比的科目是——数学。还有，同分的话，就算作无效，可以吧？”
……
“决定好了？”堀北学淡淡问道
得到两人肯定的点头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夕阳的光影在他身后缓缓拉长，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
栉田桔梗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堀北铃音：“堀北，我可是越来越期待期末考试了。”
堀北铃音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彼此，我们都全力以赴。”
栉田桔梗轻笑一声，缓步朝她走近，目光轻飘飘扫过堀北铃音的口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也麻烦替我向绫小路问好哦。我又不笨，你刚才一直开着通话，他应该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
堀北铃音眉尖微蹙，下意识按了按口袋里亮着通话状态的终端
栉田桔梗对着终端的方向扬声补了一句：“绫小路，你也过来一趟吧。”
……
绫小路清隆的宿舍，居若愚坐在床沿，视线落在摊开的终端屏幕上，身旁的绫小路清隆指尖一按，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我去一趟”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你留在我房间里等我回来。”
……
居若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啊？”
绫小路清隆垂眸望着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线放低，带着安抚：“我不想让你被她盯上。放心，我很快回来。”
……
夜幕低垂，宿舍楼外的湖道边，晚风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拂过。路灯的光晕晕染开一圈暖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栉田桔梗“说起来，我可以在我们的赌局里，追加一个条件吗？”
堀北铃音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条件？”
“如果这次数学单科，我赢了堀北你，”栉田桔梗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绫小路同学，也要一起退学。”
……
“我不能答应。”堀北铃音想也不想，直接冷声回绝，“这是我和你之间的赌约，与他无关。”
栉田桔梗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这样啊，真是可惜呢。”
“要一起赌，也不是不行。”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
……
堀北铃音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绫小路清隆，语气急切：“等一下，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栉田桔梗的眼睛亮了亮，唇角的弧度愈发张扬：“你肯赌的话，我倒是很乐意。”
“但我也有个条件。”绫小路清隆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我要你亲口说出国中那件事的全部详情。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平白无故被逼到退学的地步，对吧？”
……
“我对她的过去，没有任何兴趣。”堀北铃音的声音冷了几分，视线落在栉田身上，带着几分疏离，反正已经知道她的手段了
“我有兴趣。”绫小路清隆淡淡接话，目光直视着栉田桔梗，“如何？”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低头轻笑了一声，晚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与晦暗
她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你们这么想知道啊……那我问问你们，不觉得当人感觉到只属于自己的价值的瞬间，才是最棒的时刻吗？”
……
“国小的时候，只要完成一点点小事，大家就会围着我夸赞。考到第一名的时候，赛跑拿第一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我身上——好厉害、好帅气、好可爱……那些目光，简直让我着迷。”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沉溺的意味，“应该说，这是一种认同渴望吧？我的这种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早就已经依赖成性了。”
……
“可是啊……”栉田桔梗的语调陡然沉了沉，眼底掠过一抹自嘲，“我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不管再怎么努力，我都没办法靠成绩或者运动，长久地留住那些掌声。所以我想通了，既然做不了最耀眼的那一个，那就去做没人愿意做的事——教同学念书，帮别人解围，耐心地听人诉苦，比谁都友善，比谁都懂得设身处地。”
……
“后来啊，我真的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人。被人依赖、被人信赖的那种快感，实在是太愉快了。”她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可你们知道吗？率先去做那些没人想做的事，其实很痛苦。当然痛苦啊……但我必须忍。为了保住到手的人气，为了不被那些目光抛弃，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忍耐。”
……
“可一直忍着，根本不可能撑下去啊。”栉田桔梗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喃喃自语，“支撑着我熬过去的东西，就是那个部落格。所有不能说出口的压力，所有藏在笑容底下的怨怼，我都只能在那上面发泄。只有把那些污秽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我才能喘过气。”
……
“但有一天……”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同班的人，恰巧发现了那个部落格。就算我没写名字，光看那些抱怨的内容，他们也能一眼认出我。毕竟，那里面写满了对全班所有人的坏话。”
……
“其实，他们会围剿我，也不能全怪他们。”栉田桔梗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怨毒，“可我就是不甘心啊。我以前那么掏心掏肺地帮他们，他们却能翻脸翻得这么快。不管是那些跟我告白过的男生，还是被男友甩了、哭着跑来求我安慰的女生——说真的，那些男生真的很恶心，我当时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死。至于那些女生……她们会被甩，难道不是看脸就知道的事吗？”
……
“那个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生命危险。毕竟，我把全班人都惹火了啊。”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所以，我搬出了最后的武器。我把那些没写在部落格里的、所有人的真面目，全都抖了出来——比如谁跟谁偷偷劈腿，比如谁在地下网站匿名诋毁别的女生。全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肮脏的真相。”
……
“然后啊……”栉田桔梗笑出了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让人脊背发凉，“原本全都指向我的利刃，一下子就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这也没办法啊，谁让他们不肯一直夸我呢。这，就是那件事的全部真相。”
……
堀北铃音看着她，都被若愚说中了，她把所有人的秘密公之于众，引发了班级斗殴攻讦
绫小路清隆看着眼前笑意嫣然的少女，眸光微沉——这就是真相
真是一把力道十足的双刃剑，既能伤人，也能护己
……
“我还没摸清我们D班所有人的底细，不过啊，”栉田桔梗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炫耀，“我手里已经握有能毁了好几个人的真相了。网络这种东西，实在太不安全，随便写写就会被人看到。所以啊，我现在都改用言语疏解了——当然，是在勉强忍住的前提下。”
“你竟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堀北铃音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
“因为这是我的生存意义啊。”栉田桔梗理直气壮地开口，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我从以前就爱极了被人尊敬、被人注目的滋味。当我知道，只有在我面前，别人才会袒露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时，那种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绫小路清隆静静地看着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真是被认同渴望吞噬的怪物
栉田桔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堀北铃音与绫小路清隆，笑容甜软，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这个过去，是不是很无聊？可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一切。你们可别忘了，只要我赢了这场赌局，你们两个人，就要主动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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