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何人擅闯云楼宫!”
一声清叱从云头传来,紧接着混天绫如赤龙般翻卷而出,带着灼热的仙气直扑众人面门。
温珑还没反应过来,木吒已经横挡在观音身前,沉声道:“三弟且慢,是菩萨在此。”
混天绫堪堪停在半空,哪吒的身影从宫墙阴影中走出来。
不愧是女主的纸片人男主,个个都养眼啊,没有一个长相普通的,温珑心中赞叹不已。
不过,书上那个意气风发、嘴毒得要死的少年神君,此刻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莲,偏偏那双丹凤眼里还烧着火焰,又凶又戾。
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伤痕,青青紫紫的,上面还有痂。
温珑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
他就这样出来了?666演都不演了,老天,果真是囗是心非的男主,那痕迹实在太暧昧了。
“原来是菩萨驾临。”哪吒勉强拱了拱手,态度说不上多恭敬,但也没像书中写的那样直接开嘲讽,“不知菩萨此来,有何贵干?”
观音缓步上前,目光从哪吒颈间的伤痕上掠过,眉心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然后微微一笑:“三太子辛苦。贫僧此来,是为那尾鱼妖。”
“哦?”哪吒挑眉,似笑非笑,“那孽障莫非还与佛门有缘?”
“正是。”观音脸色不变,语气温和,“女菩萨她身负天机灵韵,与取经之事有宿缘牵连。贫僧欲点化它,使之皈依佛门,随我西行。”
话说到这份上,按说哪吒没有理由阻拦。一尾养在池里的鱼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温珑看向哪吒,只见他垂下眼睫,语气淡漠:“哦?那敢情好。李靖那老头捡的,我正嫌它烦,聒噪得很,养在池子里天天扑腾水,吵得人睡不安生。”
他的声音更淡了些。
“菩萨要,尽管带走。”
木吒闻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三弟还是有分寸的。
水蒂娜芙尼柔柔笑着,她听不懂岸上的神明在说什么,但她习惯他们惊艳的目光以及迷恋。所以当木吒的手伸进水里时,水蒂娜芙尼迎上去,靠近他,轻轻嗅闻着。
温珑在心里叹了口气。
书里写得没错,木吒确实是一见钟情了。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木吒身上,而在——
她悄悄瞥了一眼观音。
菩萨站在池边,玉净瓶捧在手中,柳枝垂落,姿态一如往日的从容慈悲。
木吒是那种温柔撸鱼的人夫型男主,而观音是那个站在旁边、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已经在盘算怎么把鱼拐回家的……呃,大士?
“让贫僧来。”
木吒在池边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师父,但还是依言退了下来,他站在后边,目光却还忍不住往池边飘。
观音缓步走向池边,玉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点出,一滴甘露落入池水。
水蒂娜芙尼的竖瞳慢慢散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睫毛颤了颤。
她仰起脸,看向水面。
美丽又具有迷惑性,银蓝色的鱼尾轻轻一摆,她从池里上岸,水波漾开,碎光粼粼。
“你可愿皈依?”观音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温珑在心里默默吐槽:【三七,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三七的电子音透着一言难尽的味道,【这还没取经呢,就已经三个了。哪吒一个,木吒一个,观音一个。】
看来她那个“让女主雨露均沾,开个后宫”的计划,好像也没那么难实现。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身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无辜的看着眼前众人。
殿中一时安静。
哪吒抱臂倚在柱上,突然冷笑一声:“一尾哑巴鱼,如何取经?”
“所以才要教。”温珑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弟子不才,愿担此任。”
观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龙儿细心,此事由你来做,为师放心。”
哪吒目光从温珑身上扫过,又落在池边那尾鱼妖身上,薄唇微抿,终究没说什么,只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宫墙深处。
观音领着木吒离开后,温珑便留在了云楼宫。
李靖在天王府给她安排了一间偏殿,离映月池不远。殿中陈设简单,桌椅床榻都是天界常见的规制,窗边摆着一架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温珑对着这些东西发了会儿呆,好在小说世界的语言也是汉语。她先翻了一遍殿中的藏书,找到几本基础的文字启蒙读物。
“西幻神话世界的语言和天界不一样……”她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女主现在连基本发音都不会,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她翻了翻剧情面板,又叹了口气。
书里写的是木吒教人鱼认字的,那场景写得唯美又暧昧——木吒握着女主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写到一半,女主忽然回头,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下巴,木吒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红透。
现在好了,木吒的角色被她抢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映月池找水蒂娜芙尼。
美丽的人鱼坐在假石上,银蓝色的鱼尾垂在水里,无意识地摆动着。
她看见温珑走近,歪了歪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你好。”温珑蹲下身,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我叫温珑。”
鱼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三七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卧槽。
这也太好看了吧,男主们怎么可以吃得这么好!
【淡定。】温珑提醒它,【我是来助攻的,不是来入股的。】
但人鱼的身姿确实很曼妙,充斥着圣洁与神性!冷静!掬起一捧池水,扑在脸上,好香,温珑深吸一口,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开始正经教学。
然而教学进行得并不顺利。
她不厌其烦地重复,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饿了就吃李靖府上送来的仙果,渴了喝殿中的甘露,困了就靠在池边的石栏上眯一会儿。
水蒂娜芙尼似乎对她的耐心感到好奇,经常在她教着教着走神的时候,忽然凑过来闻一闻她的头发,或者伸手碰一碰她的脖子。
温珑暗自提高了警惕,但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女主的设定就是——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喜欢玩弄身边的猎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原剧情中哪吒与人鱼的莲脯喂藕汁play也没有发生,女主似乎对她更感兴趣,温珑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她可是来帮助纸片人男主们攻略老婆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况且三太子现在还处于别扭中,与其让他因为冒然接触而降低女主好感,还不如等他想清楚……温珑揉了揉脸,决定暂时不想这个。
反正日子还长,女主迟早会跟n位男主擦出火花,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助攻工作就行。
“珑。”鱼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奇怪的情绪,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可不能成为女主的玩具,温珑抽回衣袖,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有些勉强:“今天教到这里,明天继续。”
鱼妖抬头看她,雾蒙蒙的眼睛里映出她呆滞的表情,然后弯了弯,笑了。指尖勾绕着几缕发丝,黑发湿漉漉贴着的肩颈处雪白朦胧,美得很是虚幻缥缈。
她转身快步离开,身后传来鱼尾拍水的轻响。
远处的宫墙阴影里,哪吒抱臂而立,面色冷峻,丹凤眼静静的盯着这边,良久,他冷哼一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上的伤痕,那些地方还隐隐发痒,像是在提醒着他,那些荒唐的日日夜夜。
温珑背影不见后,水蒂娜芙尼身子往池水里滑去,银蓝色的鱼尾在波光中一闪,便消失在了水面下。
温珑回到偏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天界的日落与人间不同,云霞是沉甸甸的金紫色,像泼了一层熔化的琉璃,缓缓地从天际流泻下来。
【宿主,花果山的剧情线要开了。】三七忽然提醒她,【按照原著时间线推算,孙悟空这时候应该已经从方寸山学成归来了。你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去花果山?”温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行,女主这边我走不开。而且大闹天宫的剧情还没到正式展开的时候,我现在贸然过去,反而容易打乱节奏。”
云台峰顶,乱云飞渡,一道毫光倏忽落在花果山巅。
“孩儿们,我回来了!”
声浪如雷,震得满山水帘激溅。霎时间,苍郁林木簌簌作响,藤蔓纷披,不知从何处钻出成千上万的大小猕猴,金睛闪烁,红臀乱颤,吱吱喳喳地便将那归人团团围住。
只见那美猴王耳朵尖尖,身后甩尾,嘴角带点轻佻的笑,眼神懒懒散散的,又透着点不好惹的机灵劲儿,看着又野又俏。
“大王!大王!您可算回来了!”众猴欢呼雀跃,簇拥着他奔向水帘洞天。飞瀑如雪,洞门自开。
花果山,水帘洞。
美猴王高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个桃子,啃得汁水横流。底下的猴子猴孙们叽叽喳喳,把他在人间学道的经历翻来覆去地问了八百遍,他倒也不厌其烦,添油加醋地说着,时不时加一句“俺老孙那时如何如何”,惹得小猴子们一阵惊叹。
忽有一只通背老猿,挤开猴群,颤巍巍走到近前。它满脸褶子挤成一团,愁容惨淡,尖声禀报:“大王啊!您这一走,便是十五六个春秋!可叹咱们花果山,虽说是洞天福地,却无强力震慑。这几年,周遭那些狼虫虎豹成了精的,还有那七十二路妖王,哪个不来欺辱咱们?时常抢了果子,占了洞府,还……还抓了咱们的儿孙去,也不知是做谁的苦力还是填了谁的肚腹!”
孙悟空原本慵懒倚在石椅上的身子,缓缓坐直。
“哦?” 悟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点轻佻的笑意凝成了冰,“谁敢动我的孩儿?”
另一旁,一只老猴见状,连忙上前,指着洞内铁板桥下潺潺流水,献策道:“大王息怒!咱们这铁板桥下之水,暗通东海。那老龙王镇守深渊,宝库无数。大王何不入海,向他要件称手兵器?若能得神兵在手,不仅孩儿们不再受欺,更能扬我花果山威风!”
悟空闻言,豁然起身,他盯着幽深的水流,嘴角那抹野性的弧度再次勾起,却再无半分懒散,只剩下滔天的战意与狂放。
“好主意!既如此——” 他一步踏上桥头,回头看向众猴,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又期盼的脸,“你们且等着。待俺老孙,去那龙宫,讨个神兵回来。”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如一颗流星,直坠那深不见底的碧波之中,只留下满洞猴儿,望着水面漾开的涟漪,心中燃起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