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去,米蓝却早已带着左轮与赤鹰队员奔赴任务。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一周。汤沐阳仍记得那天,米蓝匆忙归队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然而,令他难以平静的是,整整七天里,她没有主动往家里拨打过哪怕一通电话。焦躁在等待中不断累积,最终化为果断的行动。汤沐阳拨通了女儿小米的号码。作为侦察连指导员,小米虽然没有参与这次任务,却也深陷隐瞒的漩涡之中。话筒另一端传来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语气虚浮掩饰,明明慌乱无措,却强装镇定:“妈就是任务忙,信号不好,你别瞎想。”多问几句,对方开始支吾其词,随即匆匆挂断。这异常的态度让汤沐阳的心沉入谷底。他接着拨通了左轮的电话。那个向来冷静干脆的小伙子,此刻却吞吞吐吐、词不达意。“米队呢?”“在……在忙。”“忙什么?”“就……任务上的事。”“能让她接个电话吗?”“现在不方便……”每一个回答都如同沙漏般一点点泄露真相,而漏洞百出的解释根本无法掩盖事实的阴影。最后,他决定直截了当地联系米蓝本人。而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毫无往日的气势,全程敷衍得近乎冷漠。“还好吗?”“没事。”“任务顺利吗?”“顺利。”“视频一下。”“不方便,保密。”“再忙也该打个电话回家。”“忘了。”沉默像一张巨网将汤沐阳笼罩其中。不主动联系,拒绝视频,虚弱的声音,句句搪塞。种种迹象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米蓝一定出事了。愤怒和焦虑交织,他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却又无计可施。直至傍晚时分,郑延龙的电话打破了僵局。老友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语气中夹杂着不忍:“老汤……你过来一趟吧,米蓝受伤了,在医院。孩子们怕你急,都瞒着你,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几个字仿佛重锤敲击在汤沐阳的脑海,所有的猜测瞬间被撕裂成冰冷的现实。他一路疾驰赶往医院,内心的波澜翻涌不止。一路上,他反复咀嚼着那些责备的话语: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总是独自承担?可当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积蓄的情绪顷刻瓦解。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充斥着狭小的单人病房。病床上的米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手臂缠绕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虚弱地半躺着。昔日雷厉风行的身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脆弱。听到开门声,她缓缓睁开了眼。看到是他站在门口,先是一怔,随后试图努力撑起身体,嘴上故作轻松:“你怎么来了……一点小伤,没必要。”然而,动作间扯动了伤口,她眉宇间猛地闪过痛苦,倒吸一口凉气。汤沐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生怕用力过猛会加剧她的疼痛。他的声音因压抑情绪而变得嘶哑:“别动。”原本满腹怒火与质问,此刻却全化作了无法抑制的心疼。他低头注视着她,语调低缓却饱含关切:“为什么不告诉我?”米蓝别过脸,声音微弱:“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影响小米在侦察连的工作。”“你以为瞒着,就叫不影响?”汤沐阳凝视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那些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柔软至极的关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我不怕你受伤,我怕的是,你连让我心疼、让我照顾你的机会都不给我。”迎上他眼底泛起的血丝,米蓝那一直倔强的心终于彻底软化。她不再逞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窗外的阳光柔和地洒进房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一刻,无声胜有声,唯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柔情,安静地在空气中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