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镜花水月

金离瞳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起身去搀扶起她，让她坐到了椅子上，他叹了口气，幽深的目光里带着让人心惊的凄凉。

“母亲死后，她又亲手杀了自己的外公，爱的人死了，恨的人也死了，她的人生一下就空虚了起来。”

”某天晚上，我看到她站在那个铁笼子里，问我她现在是不是自由了，很多时候她总喜欢走到那个斗兽笼里看着月亮，以前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一刻我知道了，她想要自由，却被关在了斗兽笼里，出不来。”

“我也看得出来，她很害怕那个牢笼，她在那被剥夺了人生和自由，伤害那么多生命，罪恶感已经溢满了她的心脏。”

“我只能安慰她说，门是开的，可以走出去，我说她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终于有了反应，甚至今天早上还说，今天最后一场训练，等结束后就离开王家，带上我们一起去过新生活。”

金离瞳想到这，心酸胀的疼，眼泪都快要掉下了，他忍着泪意又道:“本来我们都说好的了，可最后训练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等我过去一看她已经疯了。”

她本来已经走出来了，已经开始期待新的生活了，她想放下杀人的琴弓，拿上十三岁时掉下的画笔。

她有了希望，有了期待，有了奔赴自由的勇气。

为什么会在马上就要自由的那一刻突然疯了，没人知道在那斗兽场中最后一场厮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我目前所知道的真相了，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但王默从不肯和我提起关于训练的话题。”

金离瞳唇色发白，看着许久没有回过神的众人，又担心的看向已经哭的抽噎的罗丽，轻轻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带她去见灵公主，也是因为害怕王默看到笼子会再次受到刺激，她现在已经禁不起任何刺激了。”

情语塔内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耳畔回响的只有罗丽细微的啜泣声。

语言是贫瘠的，可从金离瞳苍白的话语里，都能感受到对这一切巨大的痛苦和无力。

更别说亲身经历这一切的王默。

水清璃微微低头，看着怀里正在把玩他发丝的王默，吃了情公主喂的那颗粉色糖果后她安静了下来，乖乖巧巧的像个孩子一样。

他时常在水玲珑宫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不去看她，明明自己那么思念她。

他固执己见的以为是她想要远离，对他避之不及，他从一开始的生气到惶恐，又到最后的固执与等待。

他想看看她要躲自己到什么时候，于是苦等许久，她竟真的从未来过仙境一次。

他又想自己去人类世界找她，却又恐惧她的抗拒，四年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害怕极了。

有道声音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她躲你，是发现了你们俩人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人类怎么可能能和仙子在一起生活呢？

她总拒绝你，推开你，就是她的答案。

她想过正常人的人生，想长大成人后，与他人成婚生子，美满一生。

所以不要再去找她了，她会讨厌你的。

这样的猜想在心底越发笃定，妒忌快要吞噬了他的心脏，水清璃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要碎了，他在水下感觉自己快要溺毙了。

可是为什么呢？水为什么会妒忌，为什么会溺毙？

他只是想保护她，想让她安然无恙待在他的身边，可她总是不愿意，也一直在躲着他。

他生气极了。

无情无欲的水在求而不得的交加下催生出了七情六欲。

但是他不知道那种情感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人类世界有成年礼的说法，想等她长大后去见她，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水下生活，他可以奉上一切，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

只是一切还没来得及，就出了问题。

水清璃伸出手小心翼翼撩开了王默的刘海，看着她那双懵懂又天真的眼睛，像琉璃一样清透。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她，那样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是不是就不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对不起…”水清璃将头低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呼吸滚烫，他快要心疼坏了。

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