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攥紧那页纸,指节发白。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没了。可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被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的人,那些被他毁了一生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对不起。他们需要的是公道。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道?
第二天一早,沈清晏去了大理寺。
王寺丞在签押房里看公文,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沈协理,您回来了!”
沈清晏点头。
沈清晏“王寺丞,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王寺丞摇头。“不辛苦。谢少卿把大事都揽了,我只管些杂务。”
沈清晏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沈清晏“明堂的案子,现在到哪一步了?”
王寺丞翻出一份卷宗,递给她。“圣上已经下旨,明堂定性为‘逆党’,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按律处置。周文安虽死,但罪责难逃,抄没家产,株连三族——”
沈清晏“株连三族?”
沈清晏打断他。
王寺丞点头。“圣上的意思。”
沈清晏沉默。株连三族。周文安的父母、兄弟、子侄,全都要杀。周文安的大哥周文彬已经死了,他的子女还在。还有周文安自己的妻儿——
“沈协理,”王寺丞看着她,“您有不同意见?”
沈清晏摇头。
沈清晏“没有。圣上的旨意,我不敢置喙。”
她站起身,走出签押房,站在廊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株连三族。她想起周文安临死前说的那些话——“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人人平等。”那个世界,也不会有株连三族吧?那个世界,一个人犯罪,一个人受罚,不会连累家人。那个世界,真的很好。可她活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杀人要偿命,造反要诛九族。她改变不了。她只能查案,只能救人,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让这个世界好一点点。
谢铮“沈清晏。”
她回头。谢铮站在廊道那头,看着她。
谢铮“没事吧?”
沈清晏摇头。
沈清晏“没事。”
谢铮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廊下。
谢铮“在想什么?”
沈清晏想了想。
沈清晏“在想周文安。”
谢铮沉默。
沈清晏“他说,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人人平等。”
沈清晏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沈清晏“谢铮,你说,那样的天下,真的存在吗?”
谢铮沉默了很久。
谢铮“也许存在。但不在我们这里。”
沈清晏没有说话。
谢铮“沈清晏,”
谢铮转过头,看着她,
谢铮“我们查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那个世界。是为了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好一点点。”
沈清晏看着他,眼眶发酸。
沈清晏“我知道。”
风吹过廊下,槐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他肩上。
沈清晏伸出手,接住一朵。
白色的,小小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叶筱挽说过的话——“沈协理,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世界,月亮和这里是一样的。”
也许,花也是一样的。
人也是一样的。
好的,坏的,善良的,残忍的,哪里都有。
她攥紧那朵花,看着它。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