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钰没有再理会她。
她的目光,正沿着岩壁的纹理,一寸一寸地移动。
那些纹理看似杂乱,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某些地方的苔藓分布,与别处略有不同。
此处颜色更深一些,长势更旺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着。
"养分。"锦钰低声自语。
"什么?"张四凑过来,满脸的麻子在雨里泡得发胀。
"这岩壁后面,有东西在呼吸。"锦钰顿了顿,"呼吸会排出废气,废气会滋养苔藓。苔藓长得旺的地方,就是通风口。"
张四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洞府的换气孔。"锦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王一活了五百年,不可能把自己闷死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他得换气,得排水,得……"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铁丝已经插进了岩壁缝隙中。
咔哒。
一声轻响,岩壁上的一块石头,微微向内凹陷了半寸。
"找到了。"锦钰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洞府的入口,藏在岩壁后方三丈处。
锦钰拨开最后一层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可真正让锦钰停下脚步的,不是黑暗,而是洞口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地。
"姐,"林小碗的声音在发抖,"我……怕……"
"不怕,你看这里血迹厚重,不比外面严重。"锦钰平静地回答。
"死,死过很多人?"
"很多。"锦钰的目光扫过地面的每一寸泥土,"你看那些草根,颜色是不是比别处深?那是被血浸透的。
再看那些石头,表面是不是有一层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林小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锦钰没有安慰她。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禁制吸引了。
那不是一道禁制。
那是无数道禁制,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肉眼看不见,灵识探不到,可锦钰却能通过感知,清晰地"看"到。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灵力线条。
那些线条纵横交错,有的横向,有的纵向,有的斜向,像是一张被精心编织的蛛网,将洞口牢牢封锁。
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足以撕裂修士的杀机。
"一万种……"锦钰低声自语。
"什么一万种?"李二警觉地握紧了齐眉棍。
"禁制的变化。"锦钰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些灵力线条,每一根都有三种状态,激活,休眠,反转。
三种状态相互组合,理论上可以产生三万种变化。
可实际上,由于某些线条之间存在互斥关系,实际有效的变化,大约在一万种左右。"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王一那老东西,倒是舍得下本钱。"
锦钰从储物袋内,掏出书来,查看关于禁制,阵法解法,破局。
张四,林小碗面面相觑,不敢打扰她。
他们不知道,锦钰突然掏出一堆书来,干什么。
尤其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看得下去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下来,照在锦钰的脸上。
"有三种方式。"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三种方式?"林小碗瞪大了眼睛。
锦钰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如水。
"第一种,逻辑推演。"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这些禁制虽然变化万千,可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
就像下棋,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推演出安全的通过路径。"
"第二种,逆向工程。"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禁制的设置者,在布置时必然会留下自己的'习惯'。
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有人喜欢对称,有人喜欢错位,有人喜欢用质数,有人喜欢用斐波那契数列。
找到王一的'习惯',就能找到禁制的'后门'。"
"第三种,"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心理博弈。"
"心理博弈?"张四挠了挠头,"这……这怎么博弈?"
锦钰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禁制,像是在看着一个看不见的对手。
"王一活了五百年,"她最终开口,"他见过太多人,杀过太多人。他知道,来闯他洞府的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莽夫,直接硬闯;一种是智者,试图破解。"
"所以,"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布置的禁制,针对的正是这两种人。莽夫会死在第一层,智者会死在第二层。"
"那第三层呢?"林小碗问。
"第三层,"锦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留给那些,既不用蛮力,也不用智巧的人。"
锦钰选择了第一种方式。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
"退后。"锦钰低声道。
林小碗,跟张四连忙后退十步。
锦钰将算阵盘放在地上,然后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一弹。
石子飞向禁制,在触碰到第一根灵力线条的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算阵盘上,符文开始闪烁。
锦钰目不转睛地盯着算阵盘,手指在石板上飞快地移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
"第一根,激活态,横向,切割型……"
"第二根,休眠态,纵向,束缚型……"
"第三根,反转态,斜向,爆破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快,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算阵盘上的符文,闪烁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亮,最终,在一声轻微的嗡鸣中,定格在某个图案上。
锦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她低声道。
"什么不对?"林小碗问。
"规律不对。"锦钰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禁制上,"这些禁制的变化,不是随机的,也不是固定的。它们在……在'学习'。"
"学习?"
"对,学习。"锦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每一次有人触碰禁制,禁制就会记录触碰者的行为模式,然后调整自己的变化规律。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死在这里的人,死法都不相同,因为禁制在针对每个人的不同行为,做出不同的反应。"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逻辑推演,行不通。因为规律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