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宴席尽兴落幕,碟盏空了很多,笑语渐歇。
她们几个人吃完饭,宁泥去付了银钱。
叶泠一个人默默收拾碗筷,打扫房间卫生。
她们一起下了楼,顺着镜湖长街散步纳凉。
湖面水波平亮如镜,岸边灯火次第亮起,暖光落进湖水,晃出层层细碎金纹。
湖心木台上姑娘们尚未开演,丝竹预备之声隐约轻响。
湖畔人们往来悠闲。
湖心戏台正对岸的第一排正中,摆着一张绝佳观景四方桌。
视野通透,正对舞台中央,是整条湖畔最抢手的位置。
桌上早已提前备好满满茶点:炒花生,香脆瓜子,软糯糖块,冰镇西瓜,清甜橘子错落摆盘。
四类茶饮一应俱全,清冽龙井,醇厚苦荞,凉白清水,香甜八宝茶,样样分盏摆好。
这一桌精致茶点,是掌柜特意提前布置,专门留给江灵一行人专属落座,旁人一概不许占用。
虞苓,温晚,裴砚,阮凝,陆珩,洛欢,结伴沿湖走来,也是打算寻一处好位置,坐等戏台开演。
她们一行人眼便看中了第一排正中央的绝佳雅座,脚步一抬便要上前落座,刚要靠近,就被守在桌边的小二连忙上前抬手拦住。
小二态度恭敬:“客官们请见谅,这个位置已经有人预定了,实在不能坐。
旁边的位置视野极佳,也可以坐这几个位子。”
我们掌柜吩咐了,今儿来消费的人,送价值十两的特色小吃一份。”
陆珩叉着腰,语调突然拔高半分:“这不没有人坐,你这不一直讲究,先来的选座,怎么今儿不行。”
小二语气诚恳:“客官消消气,今儿不一样,我们姑娘,过来吃饭,会到这里看戏,这个位置,给留给她们。
洛欢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空着不让坐,白白浪费这位置,你们店家未免太过分。”
阮凝轻声附和:“我们特意早早过来占座,为了就是做那。”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皆是不满,气氛僵持着。
陆珩不肯退让,还要再理论:“我今日偏要坐那开店,空座不坐留着积灰?”
场面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裴砚及时按住陆珩的肩膀,将他往后带了半步,出声劝阻:“好了,少说几句。”
陆珩被他按住肩头,满腔火气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们见状,只得算了,不再执着正中主位。
六人个,分别落座在主位旁的,前后两张四方桌边,等候戏台开场。
夜暮降临,湖畔灯火尽数通明,两岸光影粼粼。
晚风徐徐吹走白日余温,格外舒爽宜人。
宁泥,沈清禾,江灵,锦钰四人,也走了回来。
小二看到她们过来,连忙跑过去,“姑娘,茶歇已经备好,姑娘们请来这边入座。”
等到她们入了座后,掌柜在外场,看到她们,拿着熏香,在她们周围转了转后离开。
收拾完所有杂活的叶泠,也来了外场做事。
温晚看到叶泠,笑着抬手招呼:“叶泠,过来这边坐,一起看戏。”
叶泠听到声音,看见是他们,快步顺着青石小路走了过来。
她轻步走到温晚身侧,乖巧落座。
温晚见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橘子,糖块,塞进她手中:“快拿着吃,你跟我们一起看戏。”
叶泠乖巧接过吃食,轻声道谢,安静坐在一旁,跟着他们,等候湖心戏台开唱。
掌柜的过来,看到叶泠坐了下来,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宁泥叫了过去。
江灵扒着橘子,好奇地看着宁泥。
宁泥抓了把糖,放在锦钰手里,“那个叫叶泠的,以前在堂里做过事,你让她们几个人聚一会吧。”
掌柜听完话,又看向江灵,等待着。
江灵停下扒橘子,瞅了一眼她们:“等她离开,你过去说一声,下不为例,工作时间,休息做什么?”
掌柜得了令,继续去做事情。
洛欢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看谁都顺眼,就看云舒不顺眼。”
阮凝耷拉着眉眼,满脸疲惫:“真的熬不动了,这两个月我是,天天困得想死。”
虞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我昨夜练剑站着都差点睡着,每天就睡一个半时辰,谁能扛得住啊。”
陆珩越想越气,拍了下桌子:“她自己年纪大觉少,就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
“可不是嘛。”温晚连连点头,“之前我们私下也求过情,句句都是真心话,我们真的快要熬废了。
可她半点不心软,说我们太过散漫,隔天规矩又加几条。”
温晚连声继续:“可不就是,还好今天堂主下令,暂停她的副堂主的权力,说是去上交文书,谁知道真的假的。”
虞苓应和:“才放了我们七天假,让我们好生休息,真的是难受。
不过听堂主的意思,他有三百多岁,真的是看不出来,好老的一个人。”
洛欢细细回忆了一下,的确,他看着就不像跟她同龄,怪不得总是一副深情的模样,原来是透过她,看别人。
这种喜欢,不是想跟他相处的那种。
而是觉得他很强,长得还可以看的下去,是一种欣赏。
觉得他很好,现在却觉得他并不配自己。
洛欢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一杯我敬大家,也敬自己的初心不变。”
敬自己突然间清醒,明白这份欢喜,是独属自己的独角戏。
他无需知道自己的想法,也不需要为了自己单方面的喜欢,负责。
宁泥听到他们说话,认出洛欢,又要了一盘西瓜,亲自端给他们。
宁泥:“打扰了,各位,今儿也过来看戏啊,这个瓜果记我们账上,我们同僚一场,这个就给你们,可别客气。”
温晚认出来是,经常跟在堂主身边的宁泥,轻轻的拍了下她,“姑娘,可知道我们堂主喜欢的人是谁?”
宁泥听到这句话,微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苦笑着:“我也算是认识你们堂主好多年,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喜欢谁。”
宁泥说完了话,看到远处十分神态似他,九分神情是他,一时慌了张,张着嘴。
眼睛里带着委屈,却是做不了假。
初遇时的心动,见面时的欢喜,总想着,多看一次。
再看一眼,就不会再爱了吧。
天启穿着红衣袍,头上簪着金杈,左边宽袖,右边宽袖,拎着小兔儿鱼灯。
站在人群里,看着宁泥的方向,格外的令人惹眼。
少年年少时最爱的衣装,不管过了多少年,宁泥再次看到时,依旧觉得惊艳。
像极了,那年灯会,她无意间碰到他的样子。
她拿着鱼灯,跟姐妹聊天,一时不注意,竞摬进他的怀里。
她闻到他的身上的味道,他却扶着她的胳膊,不敢松开手。
等到她站稳后,看到他,一下红了脸。
少年的心呀,一直跳得不行,慌乱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