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泥停下,看了看他们,没多问什么,她解下披风,递了过去。
素青的料子垂下来,带着花香。
“谢谢……”叶泠将披风裹紧。
宁泥开口:“不用还了,你穿着,也好看。”
叶泠犹豫:“这,怎么能行。”
宁泥直言:“我不习惯,别人穿过我的衣裳,还我,你拿着就好。”
叶泠:”我,谢谢姑娘。”
宁泥离开时,看了一下那旁边的男子。
晨风拂过,庭中槐叶沙沙作响。
石三看着叶泠被那件披风,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心头那点燥意才缓缓平息。
他走上前,声音放软了些:“……回去趁热吃。”
叶泠点点头,披风下的手指轻轻拽了拽洛欢的袖子。
洛欢会意,挽起她的胳膊:“走吧,我陪你去换衣裳。”
两个姑娘相携着往住处去,石三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学宫,演武场走。
走到半途,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宁泥离开的方向。
他转身离开。
洛欢陪着叶泠回到住处。
推开房门,屋里收拾得整洁,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刚浇过水的小草。
“这件衣裳……”洛欢帮叶泠解开披风,露出底下那身灼眼的绛红,“是你自己挑的?”
叶泠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昨日……昨日他说我穿红色一定好看。”
她声音越说越小:“我就想着,今早穿给他看。没想到他会不高兴。”
洛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鹅黄外衫递给叶泠,语气温和:“石三不是不高兴,是太在意你了。”
叶泠换上外衫,系衣带的手指顿了顿。
“我知道。”她轻声说,“可他方才的样子……有点吓人。”
洛欢在她身边坐下:“石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似莽撞,那心思比谁都细,他就是太喜欢你了,不想让人看了去。”
叶泠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洛欢姐,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洛欢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叶泠低下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会这样?既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又怕他看见后,会被别人也瞧了去。”
窗外传来晨鸟的啼鸣,清脆婉转。
洛欢望着那盆草苗,好一会儿才说:“喜欢啊……这个事情说不明白。”
她想起天启看她时的眼神,想起自己每次经过大殿时,总会不由自主放轻的脚步,看向大殿里的人。
“你们俩,整日里净在一起做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她转头看向叶泠。
叶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这样可以吗:”
洛欢没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云纹草的叶子。
“可以是可以。”她声音很轻,“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
叶泠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喜欢的是……堂主吗?”
洛欢手指一顿,随即笑了:“这么明显?”
“嗯。”叶泠老实点头,“堂主看你,那眼神跟石三看我时……有点像。”
洛欢转过身,背靠着窗棂:“可他和石三不一样。
石三会直说‘我只想让你穿给我看’,而他……”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话不必说完,叶泠却懂了。
这时,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洛欢和叶泠对视一眼,后者忙起身去开门。
石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脸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这个……”他把油纸包塞给叶泠,“刚去茶楼买的桂花糕,还热着。”
叶泠接过,油纸包温温热热的,带着甜香。
“谢谢。”她小声说,耳根又红了。
石三看着她已经换回平常的衣裳,明显松了口气。
他挠挠头,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洛欢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摆弄那盆云纹草。
“早上……”石三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我不是故意凶你。”
“我知道。”叶泠低下头,“是我没考虑周全。”
“不是你的错。”石三急了,“是我……是我太小气。
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红了脸,转身就要走。
“石三。”叶泠叫住他。
石三顿住脚步,没回头。
“明天……”叶泠声音轻得像羽毛,“明天晨练后,我穿那件衣裳,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石三背影僵了僵,重重点了下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了。
洛欢在窗边看得真切,忍不住笑出声。
叶泠抱着桂花糕走回来,脸上红晕未退,眼里却亮晶晶的。
“这就对了。”洛欢拍拍她的肩,“两个人相处,总要有人说破那层窗户纸。”
“可是洛欢姐……”叶泠看向她,“你和堂主那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才能捅破呢?”
洛欢被问得一怔。
窗外阳光正好,庭中槐花簌簌落下。
她望着那纷纷扬扬的花瓣,轻声道:“有些窗户纸,不捅破也挺好。现在这样……就很好。”
叶泠没再追问。她打开油纸包,桂花糕的甜香溢了满室。
“洛欢,一起吃吧。”
“好啊。”
两个姑娘坐在窗边,就着晨光分食一包还温热的糕点。
屋檐下风铃清脆的叮咚。
晨雾初散时,蓬莱岛的青石板路上便会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石三总是第一个在那棵老槐树下。
他换下了惯常的黑色衣服,穿着叶泠新给他做的靛青色衣服。
针脚还有些歪斜,但他穿得格外仔细。
“石三。”洛欢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她今日绾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发间插着朵新摘的星落花,浅碧色裙裾随着步伐轻盈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