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跟我爸离婚了。
嫁了一个有钱人。
离婚的理由也挺简单的,他们之间没感情了。
况且,我妈也不想再过买不起奢饰品的生活,虽然她不用计较生活的那些柴米油盐,她的工作虽然不用风吹日晒,虽然我爸也会给她转账让她花的开心。
但我知道这些原因有我造成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体弱多病,只是那频繁的胃疼是我最难受的。
但是疼痛我习惯了,因为我不想他们花很多钱给我看胃病。
离婚那天,妈妈紧紧攥着我的胳膊说:“别的我不要!盛幸我必须带走!”
妈妈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她认识的有钱叔叔会给我好好治胃病,我的失眠,我的焦虑。
我看着眼前像一下子苍老十岁的爸爸,我的心好痛。
我把妈妈的手松开,退回了爸爸的身边。
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扯着嘴角祝她,“妈,祝你幸福。”
我妈看向我的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她不明白我跟着那个经常起早贪黑的爸有什么好的。
毕竟他那么忙,甚至工作会好几天不回家。
我看着我妈提着行李箱给了旁边的佣人,没有犹豫的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离开。
我不是不爱妈妈。
我妈离开我她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她可以没有负担。
我爸不行,如果我也不在他身边,他就活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爸的轻松也是装的。
他们之前的争吵我都听见过,哪怕隔着一扇门,哪怕吵的那么克制,我还是听到了。
我头蒙在被子里眼神呆滞,直到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出现在客厅,我慌乱回过神,快速从床上起来悄悄透过门的缝隙看了出去。
我爸脸上出现了红印,不是我妈打的。
因为他的手在空中颤抖,我爸眼里有着害怕和慌乱。
我爸害怕我妈被吓到,我妈在旁边站着哭泣,我爸又扶着我妈坐下。
我难过的时候会泪失禁。
我在门口注视着外面的一切,直到我妈熟练的拿出药膏给我爸擦着,一边小声哽咽一边说:“我…我去喊盛幸起床吃饭。”
我快速擦着眼泪走回床上,脚步轻的差点摔倒,我裹着被子背对着我妈。
她以为我还在睡觉,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上的被子,“盛幸起来啦,妈妈中午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炸丸子,胃好受一点了吗?”
我闷着声音像听起来才睡醒一样,“嗯,我一会就起来。”
我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妈已经走远了,我爸在旁边收拾着刚打碎的不值几个钱的花瓶,他又找来一件旧衣服和胶带,把碎掉的花瓶渣子倒在里面,又小心翼翼包裹用胶带缠好。
我爸心细,我看不得他这样,我蹲下来抢过他手里没缠好的胶带,声音有点沙哑,“爸,我来吧。”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藏,“不用爸手糙,你的手可别划破了。”
他收拾完把那花瓶包裹丢在垃圾桶里,看着我问:“你应该跟着你妈走的。”
我摇摇头。
他又说“爸…没出息,没让你妈过上好日子。”
谁都没错,我更想让我爸好好的,也许我在,我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客厅有酒瓶子的声音,我爸喝酒了。
他平时是不会喝酒的,他从来都不会在家吸烟、喝酒。
那一晚,他的心事藏在酒里,我猜不透。
第二天我爸开车给我送到了一个高级中学门口,我疑惑看着他。
他语气带着忐忑:“爸自作主张,给你申请了退学转来这里,你不会怪爸吧?”
我低下头,轻声说不会,因为在那个学校我并没有朋友也没什么好哥们。
既来之则安之,我听了我爸的。
我爸把我送进教学楼的时候反复对我叮嘱:“安心学习就好,不用给爸省钱。有事就和爸说,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起初我不懂他的意思,直到我刚到班就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有钱少爷。
我点点头应着,看着他转身离开时微驼的背影,攥紧了书包带往教室走。
我刚进班的时候班里很安静,但是好几个人在看着我窃窃私语,老师冲着他们咳嗽一声说:“没见过谁班转来几个新生?再好奇你们不能下课认识人家?再说悄悄话就给我把文言文抄写十遍。”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掐断,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轻了几分。老师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朝我抬了抬下巴:“盛幸,你就坐那里吧,跟同学好好相处。”
我应声点头,抱着书包往那个位置走,脚步放得轻,却还是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黏在我背上,有好奇也有几分打量。
我走到桌旁,我刚要放下书包,才发现邻桌的男生正斜倚着椅背,一条长腿直接翘在我的课桌凳面上,校服裤管蹭着凳沿,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
他抬眼扫了我一下,眉眼冷硬没什么表情,那眼神淡得像冰,扫过我便移开了,压根没打算把脚挪开。
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压着声音说了句:“同学,麻烦把脚拿开一下,这是我的位置。”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敢作声。他没理我,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笔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压下情绪,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大一点:“麻烦你把脚拿开,我要坐了。”
这次他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点嘲讽的冷意,慢悠悠开口:“我要是不拿开呢?”
“你能拿我怎样?”
话音落,他的脚甚至往凳面上又压了压,摆明了故意刁难。我站在原地,手心冒了汗,我直接弯腰拽着他的校服裤子,硬是把他腿拿了下来,我直接坐在凳子上。
他显然没料到我敢动手,眉峰猛地一蹙,还有好几道目光在盯着我。
我攥着书包带的手也在抖,胃里一阵发紧,却低着脖子没敢看他,只盯着桌角的木纹,指尖抠着书包的帆布边。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声音压得低,“行啊,盛幸是吧?你挺有种。”
我真感觉他像会打死我的那种人。
我没敢应声,也没敢抬头,只觉得手心的冷汗浸透了书包带,胃疼得越来越厉害,却硬撑着坐得笔直,不肯露半分怯意。
“你给我记着,今天这事,没完。”
那语气里的狠戾,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我知道,我这一下,是真的把这尊脾气怪彻底惹毛了。
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我不想刚转来就任人欺负,更不想让爸爸担心。
我依旧没吭声,只是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了塞,低头翻开了刚发的课本。
我盯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忽然感觉头顶一暗,一支钢笔带着凌厉的风,“啪”地甩在我的书页上。
墨汁瞬间在纸页上晕开一片黑渍,像凌厉的刀子,更吓人的是,笔尖擦着我的眼睫飞过去,冰凉的触感擦过眼皮,我吓得浑身一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愣神的功夫,那支钢笔“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笔帽也飞到一边,墨囊里的墨水溅出来,在瓷砖上散出点点黑斑。
我捂着眼睛缓了好几秒,才敢慢慢挪开手,眼尾有点发红,不是疼,是被刚才那一下吓的。
陈牯景俯身,指尖夹着钢笔的笔杆捡起来,看了眼笔尖磕出的小缺口,又瞥了眼我书上的墨渍。
他斜着眼看我:“我的笔,限量款,刚买的。现在摔了,书也脏了。你说吧,怎么赔?”
“那是格子龙的限量款吧,好几万呢……”“完了完了,盛幸这下惨了…那笔现在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呢…”周围离得近的人窃窃私语,都在看戏。
“听见了?格子龙限定,全球就四百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刚拆封没三天。现在笔尖磕了,墨囊漏了,你说怎么赔?”
我低头,只憋出两个字:“没钱。”
“几万块的笔,就值你一句没钱?”
“行啊,盛幸。有骨气。”
“怎么不说话?你能被塞进这学校,身上穿着两万块钱的校服,你会没钱?还是觉得,为了支笔被我缠上不值当?”
我瞬间明白了我爸说的,别在意钱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学费可能会贵,但是我没想过身上这套校服就两万块钱,我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眼眶有着眼泪,我问:“两万块钱?”
他像是看傻子似的睨着我,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我身上的校服领口:“不然呢?这学校的东西,你以为是你以前学校呢?你爸既然能把你塞进来,会连这点钱都不知道?装穷装到我这来了?”
我盯着他敲在我领口的指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不是因为陈牯景的嘲讽,也不是因为那支几万块的笔。
而是因为爸爸。
我能想象到他为了这套校服,为了我的学费,又要干多久的活…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不少:“我没装穷。”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没了刚才的慌乱,我执拗的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校服这么贵,我爸没跟我说。但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还。”
周围的窃窃私语忽然轻了些,陈牯景挑着眉看我,指尖还捏着那支磕了口的钢笔,他眼里的嘲讽淡了点,多了几分诧异,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周末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好像招兼职,放学路上也见过辅导班发传单的,我还能帮别人取快递。
虽然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总能凑。实在不够,我还能把我买的、没怎么用的东西拿去转卖,哪怕麻烦点,多熬几个晚上,也一定能把这笔钱还上。
绝不能让爸爸再为我的事操心。
我本就不是会赖账的人,更不想欠着别人的,自己惹的麻烦,自然要自己解决。我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又稳了些:“你给我点时间,多久都可以,我肯定还。”
他忽然嗤笑一声,将钢笔扔在我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想出什么办法,这支笔,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后面他嚷嚷了几句就再懒得搭理我,趴在旁边睡觉了。
我没听清,只听见什么陈牯景。
是他的名字吗?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送我,大概是觉得我这副硬撑的样子有点可笑,又或是懒得再揪着赔偿的事纠缠。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还是把那坏掉的钢笔收下了。
想着等周末去文具店看看,能不能找到修笔尖的地方,赔是必须赔的,但我也得把笔修好还给他。
校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私家车接送,我沿着路边走到存车处,又去了旁边的共享单车处,扫了两块钱之后我跨上去,脚蹬着地滑了几步,拧动车把,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汇入了路边的车流。
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我特意放慢车速扫了眼招牌,心里记着周末过来问问修笔的事,老板看着是个老匠人,应该能修这种钢笔。
再往前骑,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门口的招聘启事贴在玻璃上,红底白字很显眼,我捏了捏车闸看了两秒,把联系电话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想着周六一早打电话问问招不招周末工。
胃里隐隐有点发沉,是老毛病了,我弯腰的动作轻了点,摸出书包里的温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我把共享单车停在旁边,下来走路回家。
暖黄的光漫下来,照亮了台阶。我拎着菜,背着书包,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响。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周末先去文具店修笔,再给便利店打个电话问兼职,白天再租个车取快递,晚上回来学习,好好赚钱,把该还的都还上,好好做饭,陪着爸爸,不让他再为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