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安走在楼道里,刚录完音出来,耳朵里还残留着耳机压过的温度。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不刺眼的白,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低着头看手机,回穆祉丞的消息——小孩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他打了两个字“还没”,正准备发出去,身后突然有人快步靠近。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住他的眼睛。
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燥热度。林长安的脚步顿住了,眼前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他没有慌——在公司里敢这么干的没几个人,要么是张真源,要么是丁程鑫。张真源不会这么无聊,丁程鑫倒是有可能,但丁程鑫的手应该更凉一点。

猜猜我是谁?
身后的人开口,声音故意压低了,带着点憋着笑的颤抖,像是很努力在装深沉。
林长安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声音再怎么压也藏不住那股子少年气,亮堂堂的,像夏天午后的阳光,直直地撞过来,不带一点弯弯绕绕。
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耀文师兄

那只手在他眼睛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刘耀文从他身后绕到前面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的不甘心。

怎么叫我师兄呢
他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抗议

叫文哥
林长安看着他,刘耀文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明明是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像只想扑过来又硬生生刹住脚的大型犬。
文哥

刘耀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但他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嗯,乖
林长安被他这个反应逗得又想笑,但忍住了。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刘耀文的步子很大,但刻意放慢了,配合着林长安的节奏。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交叠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


我……

今天刚好没行程,就过来转转
林长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刘耀文没看他,目视前方,表情故作轻松,但耳尖悄悄红了。
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怎么说过话了。自从林长安来北京之后,刘耀文只在他刚到的那几天出现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主动找过他。林长安偶尔在公司群里看见刘耀文发消息,偶尔在走廊里远远地看见他的背影,但每次想打招呼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拐弯走远了。
他不知道刘耀文在躲什么,但他从来不问。
这是他的方式。
可刘耀文不是这样的。刘耀文应该是那种直直撞过来的人,是那种会拉着你去吃饭、拍着你的肩膀说“下次再来”、笑起来眼睛亮得像小狗的人。他突然变得安静了,变得远了,林长安不是没注意到,他只是不知道原因。

你最近忙吗?
刘耀文忽然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还行,在弄新歌


哦……

那你吃饭了吗
林长安想起手机屏幕上还没发出去的那两个字,诚实地说
还没

刘耀文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又不吃饭?
这个“又”字用得很有意思。林长安看着他,没说话。刘耀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移开目光,摸了摸后脑勺

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楼下那家店还行
你不是说刚好过来转转吗?


对啊,转着转着就转到吃饭的时间了
刘耀文说得理直气壮,但耳尖更红了。林长安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刘耀文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跟上了没有。林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刘耀文知道他在哪个录音棚,知道他这个点会出来,知道他会走这条楼道。
这不是“刚好过来转转”能解释的。
他们去了公司附近那家刘耀文之前提过的店。不大的店面,但收拾得很干净,这个点没什么人,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正对着窗外的街道。刘耀文让林长安坐着,自己去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热饮,一杯放在林长安面前。

先暖暖手

饭一会儿就好
林长安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温度从掌心慢慢渗进去。刘耀文在他对面坐下,也捧着自己的那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目光在桌面和窗外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落在林长安身上。
林长安喝了口热饮,等着。他知道刘耀文有话要说。
果然,安静了几分钟,刘耀文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那个……你这几个月,跟张真源他们关系挺好的?
嗯


还有严浩翔?
嗯嗯


其他人也是?
林长安点点头。
刘耀文“哦”了一声,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液体,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你怎么不找我?
他忽然抬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长安。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林长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刘耀文的眼睛,那双一向亮堂堂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更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一个缝隙往外冒。
我以为你忙

刘耀文看着他,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我哪有那么忙……
林长安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刘耀文又转回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我其实……一直想来找你
林长安等着他说下去。

就是……
刘耀文的手指在杯壁上敲得更频繁了,语速也快了起来

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就是那种……你知道吧,就是……算了,你不知道
林长安确实不知道。刘耀文看着他那个茫然的反应,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在克制什么。

就是……之前我找你吃饭那次

你走了之后,我回去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林长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想你吃饭的样子,想你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刘耀文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

然后我就觉得完了
什么完了?

刘耀文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口,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就是觉得……我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一副“我说了我说了我终于说了”的表情。林长安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虽然没太懂……
所以你躲了我几个月?

刘耀文猛地直起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躲你了?
你看见我就拐弯

好多次了

刘耀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红到脖子,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后颈

你、你都看见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刘耀文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尾音。
林长安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

我不想打扰你

刘耀文愣住了,他看着林长安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不像平时那样张扬,而是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心软。

你怎么这样啊
他说,声音软下来,像是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大型犬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更……
他没说完,但林长安觉得他大概听懂了。
服务员端着饭过来了,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某种气氛。刘耀文低头扒饭,吃得很快,但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林长安,确认他也在吃,确认他还在对面。
吃到一半,刘耀文忽然停下来,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

那个……宋亚轩说你跟他聊音乐
嗯,偶尔


聊什么?
就聊编曲、旋律什么的


那你们聊的时候……你觉得开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刘耀文抬头看他,表情认真得有点过分

是开心的意思,还是只是不讨厌的意思?
林长安被他这个较真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是开心的意思

刘耀文的筷子顿住了,表情肉眼可见地暗了一下。
但是

跟不同的人聊天,开心的方式不一样

刘耀文抬头看着他
跟你吃饭的时候我也开心

和你待着很舒服

刘耀文愣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继续扒饭,但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了。

你、你说什么呢
他含糊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饭

谁要跟你待着……
林长安看着他那个口是心非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刘耀文听见那个笑声,抬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很多,嘴角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