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晨七点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涂满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宋辞靠着树干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是他表白时的照片，时隔半个月，白若雪终于发来了。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时，宋辞嘴角先于视线扬起，姜禾穿着帆布鞋跑过来，发尾沾着未干的薄荷香。“又踩点。”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书包带，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耳尖。姜禾仰头看他，晨光在他睫毛上跳成金粉，忽然想起昨晚在宿舍楼下分别时，他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说“明天早上给你带温的豆浆”。此刻她手里的纸杯还透着暖意，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沾湿了他裹在外面的纸。

“林砚他们又睡过了？”姜禾咬着吸管，瞥见宋辞身后不远处，林砚顶着鸡窝头从宿舍楼里出来，江逾白在后面边穿外套边追，牙膏沫还沾在嘴角。“林砚昨晚看《甄嬛传》解说看到凌晨三点。”宋辞抖抖肩，伸手替她拂掉肩头的落叶，“不过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姜禾！辞哥！”林砚远远喊着，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江逾白，挤眉弄眼地，“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要被抢光了，你们小情侣要不要一起去？”“去去去，别当电灯泡。”江逾白挥挥手，故意拖长声音，“我们砚哥最近励志要当‘宿舍情感顾问’，昨晚还在研究《如何优雅地避开情侣狗粮》。”“滚蛋！”林砚追着他往前跑，运动鞋在地面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姜禾被逗得直笑，宋辞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指腹轻轻摩挲她后颈的碎发，低声说：“其实我更想和你单独吃。”

食堂里飘着蒸腾的热气，姜禾端着餐盘找座位时，远远看见许淮之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的江羡正用勺子给他舀豆腐脑，两人头挨得很近。她刚要打招呼，宋辞忽然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指节敲了敲她的餐盘：“先吃饭，你的糖醋排骨要凉了。”“小气鬼。”姜禾故意夹起一块排骨在他眼前晃，油亮的酱汁差点滴在他的衣服上。宋辞挑眉，忽然倾身靠近，在她错愕的目光中用牙齿咬下那块肉，嘴角沾着酱汁轻笑：“确实小气，只给女朋友喂饭。”“宋辞！”她耳尖发烫，慌忙用纸巾替他擦嘴，余光瞥见边上的许星眠正捂着嘴笑，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和宋辞的照片——显然是刚拍的。“我发给你啊！”许星眠晃了晃手机，眼睛弯成月牙，“你们简直是从校园甜文里走出来的！”姜禾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咳声。白若雪端着餐盘，向他们走来，“妈啊，现在吃饭都不叫我一起了。”白若雪的目光落在宋辞搭在姜禾椅背上的手上，“哎，现在就是不一样咯，不需要我们了。”“哎呀哎呀，吃饭。”姜禾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了，许淮之说下午有社团活动，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参加？”“不了，我下午要和她去图书馆。”“行。”

图书馆的阳光很安静，姜禾趴在桌上看宋辞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出沙沙的声响。他手的手腕露在袖口外，血管像青色的藤蔓，在皮肤下跳动。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笔，在草稿纸角落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旁边写：宋辞是大笨蛋。他挑眉，笔尖在兔子旁边画了颗爱心，又写：笨蛋只给姜禾欺负。她耳尖发烫，正要收回手，忽然被他扣住手腕轻轻一拉，整个人差点栽进他怀里。宋辞在她耳边低声说：“再闹，就亲你了。”“这里是图书馆！”她压低声音，却看见他眼底泛起笑意。下一秒，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惊惶的目光中，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牛奶渍，低声说：“骗你的。”

傍晚回宿舍时，晚霞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宋辞送她到楼下时，捏了捏她的脸，“要不我们去操场走走？”“好啊。”她仰头看他，两人随即向操场走去。姜禾忽然瞥见远处的林砚和江逾白，江逾白手里举着荧光棒，拼命摇晃着：“辞哥！亲一个！亲一个！”“江逾白你找死！”宋辞笑骂着捡起地上的落叶往江逾白的所在方向扔去，姜禾却看见他耳尖泛红。忽然有风吹过，卷起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忽然踮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碰。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宋辞垂眸看她，耳尖泛着薄红，指尖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刘海。他的手掌裹着温温的暖意，落在她腰上时，却让她屏住了呼吸。远处林砚的起哄声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整个春天的风。

“姜禾。”他叫她的名字，喉结在衣领下轻轻滚动。忽然低头，在她唇瓣飞快地碰了碰，动作轻得像蝴蝶点水，却让她后颈瞬间泛起酥麻的痒意，连指尖都跟着发烫。他的鼻息掠过她的脸，声音低得像浸了蜜糖：“明天想吃什么？”她仰头看他，发现他睫毛在夕阳里微微发颤，刚才触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柔软的温度。她忽然伸手拽住他卫衣的抽绳，将他轻轻往下拉了半寸，他瞳孔骤缩，在她垫脚的瞬间，主动迎了上来。

宋辞送姜禾走到宿舍楼下时，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姜禾仰头看他，发现他耳尖还泛着薄红，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宋同学，你的耳朵怎么还这么红啊？”“要你管。”他别过脸，指尖却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像生怕她突然跑掉。楼道里传来许星眠的喊叫声：“姜禾！快上来！给你留了半块提拉米苏！”姜禾刚要应声，手腕忽然被宋辞轻轻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晚安，女朋友。”他声音哑得要命，指尖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做个好梦。”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银河，他低头时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在她唇瓣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姜禾红着脸上楼时，听见楼下传来林砚的怪叫：“宋哥！亲完了没？该回来帮我修电脑了！”江逾白的笑声混着拍掌声：“人家小情侣难舍难分呢，你就别当恶婆婆了。”“滚。”宋辞的声音带着笑，却在姜禾回头时，冲她晃了晃手机。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熄灭，姜禾摸黑往上走，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手机震动，宋辞发来消息：“到宿舍发消息，不许熬夜。”她咬着唇笑，指尖在屏幕上敲：知道了，宋同学，那你呢？对面几乎是秒回：在想你。

姜禾刚到宿舍门口，许星眠正倚在门上等她，手里的提拉米苏还沾着叉子印：“快快快，从实招来！刚才亲了几下？”姜禾把包往桌上一扔，脸颊发烫地抓起蛋糕叉：“就一下……你别乱讲！”“哟哟，耳朵红成这样还说没亲？”许星眠挤眉弄眼地举起手机，“我都拍到了！”屏幕上，宋辞低头吻她的瞬间，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而她攥着他卫衣抽绳的指尖，正微微发颤。姜禾猛地捂住屏幕，听见楼下传来男生们的笑闹声，夹杂着宋辞无奈的叹气：“林砚你再碰我电脑，明天我把你充电器藏起来。”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春末的暖。手机又震动，他发来一张照片：教学楼前的海棠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晃，配文是：想把今晚的月亮和你，都装进眼睛里。她抱着手机笑出声，听见许星眠在旁边嘀咕：“完了，恋爱的酸臭味要把我熏死了……”却在抬头时，看见镜子里自己眼角眉梢的笑意，像撒了把星星，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