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陈震站在队伍最前面，盯着那道门。

　　身后那些嘶吼声已经散了，那些跑出来的异能兽根本没有恋战，冲出小区之后就往四面八方跑，像后面有鬼在追，但他没有放松，因为门还没关。

　　那道暗黄色的裂缝还在那里，一开一合，像某种东西的呼吸。

　　旁边队员小声道：“队长……那些东西……是不是在逃？”

　　陈震盯着门里，门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走。

　　不是跑，是走，慢的，稳的，一步一步往外迈的。

　　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不是那些异能兽的压迫感，是另一种，更沉的，更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气都费劲。

　　陈震的手心全是汗，他在肃清队干了十二年，打过黄门，打过棕门，杀过无数只将领级。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陈震的手心全是汗，门里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先是一个轮廓。纤细的，修长的，和之前那些粗壮的异能兽完全不一样，然后她从门里完全走了出来，暗黄色的光芒在她身后闪烁，照亮了她的背影，陈震眯起眼。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衣服，还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摆动，那东西形似尾巴，还有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伸，像戴在头上的头饰，他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

　　旁边的人拽住他道：“队长？”

　　陈震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现在他看清了。

　　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头上有一对角细长的，分叉的，向后延伸的角，像中国古代画卷里画的龙。

　　脸很小，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不是那种甜美的漂亮，是另一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那种，金色的眼睛，瞳仁是竖的，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很薄，颜色淡得近乎苍白。

　　身后拖着一条尾巴，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尾尖微微上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宽袍大袖，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带，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就那么站在废墟上，看着面前这些肃清队的人。

　　没有动手，只是看着，陈震握着武器的指节发白，他想动，但动不了，不是被什么定住了，是身体本能在告诉他别动，她看着他，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陈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停下来，金色的竖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停下来，金色的竖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开口道：“这里是哪里？”

　　声音很轻，清清冷冷的，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陈震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动手。以为她会像那些异能兽一样扑过来。以为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但她只是站在那儿，问这里是哪里，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在问路。

　　陈震握着武器的手没松，但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这东西这个女人，从门里出来的，长着龙角和龙尾，穿着古装，问这里是哪里，她不知道这是哪儿，

　　旁边有人小声道：“队长……”

　　陈震抬手打断他，他看着那个女人，开口道：“清远市。”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道：“清远……市？”

　　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东西。

　　陈震盯着她道：“你不知道清远？”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那些被踩烂的车，那些倒塌的楼，那些还在远处尖叫奔跑的人群，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

　　她道：“现在是什么年份？”陈震彻底愣住了。

　　他身后那些肃清队的人也愣住了，这什么东西，从门里出来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年份。

　　陈震握了握手里的武器，声音沉下来：“2037年。”

　　她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陈震捕捉到了。

　　像是在验证什么她已经猜到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得像玉，指甲淡金色。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还在闪烁的警灯，那些倒塌的楼，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

　　陈震握着武器，不知道该动手还是该说话。

他干了十二年肃清队，见过无数从门里出来的东西，但没有一个长这样的，没有一个问这种问题的，没有一个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不是刚才那种飞行器的声音，是另一种，更沉，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天空，陈震抬起头，所有人都抬起头。

　　在空中，一道金色的光正在快速逼近。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它从远处飞来，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然后它停在他们头顶，光芒散去，一个人悬停在半空中。

黑色的制服，肩章上是陈震从未亲眼见过，只在内部文件里看到过的徽章，金色的龙纹，缠绕着一把剑，镇守队，最高级别。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废墟，又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白衣女人，他落下来，落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陈震这才看清他的脸，四十来岁，眉眼冷峻，头发剪得很短，身上那股压迫感比刚才那个女人还要强，他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盯着那个女人，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道：“叶蝶钰？”

声音有点抖，像是在确认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个女人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动道：“你认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抖了道：“是我，沈曲修。你不记得了？”

　　叶蝶钰看着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动。

　　叶蝶钰念道：“沈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