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闲睱2

程怜梦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昨天晚上，被那条大虫子袭击的时候，妈妈正在律所熬夜看材料，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站在这里抱着妹妹，金色的眼睛微微垂着，脸上还带着倦意，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那是她对着小女儿才会露出的表情。

　　程沁律抱了妹妹几秒，把她放回椅子里道：“乖，跟姐姐去超市。”妹妹扁了扁嘴，但没闹。

　　程沁律转身往浴室走去，路过程怜梦时，脚步顿了她低头看了大女儿一眼，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程沁律道：“有事给我打电话。”程怜梦点头，程沁律没再说什么，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揉得重了点，把她刘海都揉乱了，然后她走了。

　　浴室门关上，隔音很好，很快传来隐约的水声，程羡绍从平板后面探出头，瞟了程怜梦一眼。

　　程羡绍道：“姐，你头发乱成鸡窝了。”程怜梦面无表情地抬手理了理刘海。

　　妹妹在旁边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餐板，奶声奶气地学舌逍：“鸡窝……鸡窝……”

　　云怀望从厨房探出头，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道：“你们两个，别欺负姐姐。”

　　程怜梦没有说话，她才没有被欺负，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阳光落在掌心，暖洋洋的，她试着在心里描摹昨晚那道寒气的轨迹。

　　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不会发生，才第一天，她把手放下来，站起身道：“我去换衣服。”

　　云怀望点点头道：“不急，等你妈洗完我们再出门。”程怜梦往房间走，路过弟弟身边时，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路过弟弟身边时，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程羡绍捂住后脑勺道：“干嘛！”

　　程怜梦道：“没干嘛。”她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晒得暖烘烘的，她在床边坐下，盯着自己的手。

　　姬长影的脸在脑海里晃了一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那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还有他教她凝冰时，指尖牵引出的那缕极细的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指尖、手腕、聚拢、说服，掌心依旧空空如也，但这一次，她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凉意，只是一瞬，细得像头发丝，还没抓住就没了，程怜梦盯着自己的手，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衣柜，开始翻出门要穿的衣服，外面传来妹妹的咿呀声和爸爸收拾碗筷的轻响，暑假第一天，好像真的挺长的。

　　程怜梦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把换下来的睡衣随手扔在床上，她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看了两秒。

　　十二岁，刚毕业，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头发被妈妈揉得乱七八糟，她抬手随便扒拉了两下，勉强恢复成能见人的样子。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缕若有若无的凉意，只是一瞬，细得像头发丝，但确实存在过，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客厅里，云怀望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正弯着腰给妹妹换出门的衣服。小家伙扭来扭去不配合，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云怀望的声音无奈又耐心道：“别动，胳膊伸出来……”

　　程羡绍还窝在沙发上刷平板，听见动静抬头瞟了程怜梦一眼。

　　程羡绍道：“姐，你换这么慢。”程怜梦懒得理他，走到玄关弯腰穿鞋。

　　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主卧的门打开，程沁律从里面走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套裙，金色的头发吹干后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双金眸更加锐利明亮。整个人从刚睡醒的慵懒状态彻底切换成程律师模式，气场全开。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到玄关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系鞋带的程怜梦。

　　程心律道：“出门？”

　　程怜梦系好鞋带站起来道：“去超市。”

　　程沁律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递给她道：“想吃什么自己买。”

　　程怜梦愣了一下，接过钱道：“妈，我有零花钱……”

　　程沁律道：“那是你的。”程沁律打断她，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秒。“这是妈妈的。”

　　说完，她抬手又揉了一把程怜梦的头发，这次揉得轻了点，但依然把刚扒拉好的刘海揉乱了，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昙花信息素随着她的离开淡去了一些，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浓烈盛放的余韵。

　　程怜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钞票，云怀望抱着换好衣服的妹妹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钱。

　　云怀望笑了笑道：“拿着吧，你妈就这样。”

　　程怜梦道：“嗯”了一声，把钱叠好塞进口袋，口袋里有昨晚盛雪给的那张黑色名片。

　　她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边角，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云怀望道：“走吧。”云怀望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拎着购物袋，“羡绍，看好家。”程羡绍从平板后面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个下楼的脚步声。妹妹趴在爸爸肩上，异色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在哼哼唧唧，走到一楼时，程怜梦脚步顿了一下，单元门外，阳光白晃晃的，照得地上亮得刺眼。

　　昨晚那条大虫子炸开的地方，离这里只有几百米，她垂下眼，跟着爸爸走出单元门。

　　小区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老人在树荫下乘凉，小孩骑着滑板车横冲直撞，几个大妈拎着菜篮子从超市方向走回来，边走边聊着家长里短，没有人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条炸开的裂缝、那头五十米的巨虫、还有那个白发灰眸叫姬长影的男人。

　　程怜梦把手插进口袋，碰到那几张钞票，还有那张黑色名片的边角，指尖微微蜷缩，阳光很烈，晒得后颈有点发烫，但她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那缕寒意的轨迹，还有今早那若有若无的一瞬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