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本部,主宅深处,一间特殊的静室。
这是产屋敷耀哉在听闻香奈惠“归来”之事后,特意命人秘密布置的。静室不大,但采光极好,正午的阳光能毫无阻碍地透过特制的纸窗洒入,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线香,与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气息。地板上铺着洁净的榻榻米,中央放置着一个由紫檀木打造的、造型古朴的刀架,上面并未放置日轮刀,而是……那件微微散发着乳白色柔和光晕、紫色蝶纹仿佛拥有生命的羽织。
羽织旁,香奈惠的灵体静静地、近乎透明地悬浮着。她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吸收、适应着这阳光与人间气息。与昨夜初醒时的悲伤与茫然不同,她的灵体似乎更加凝实、稳定了一些,周身流转的微光也更加柔和内敛。
蝴蝶忍跪坐在羽织旁,紫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姐姐的灵体,目光痴缠,仿佛要将这几年的分离全部补回。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抚摸着羽织的布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姐姐独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气息。虽然依旧无法真正触碰,但仅仅是这样看着、感知着,对她而言,已是足以慰藉灵魂的奇迹。
静室的门被轻轻拉开,炼狱杏寿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门口恭敬地行了一礼。
“打扰了,忍,香奈惠。” 他的声音洪亮,却刻意压低了音量,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温和。
香奈惠的灵体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温柔地看向炼狱杏寿郎,微微颔首:“炼狱先生,请进。”
蝴蝶忍也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柔的、却比往日更加真实、少了些冰冷外壳的微笑:“是炼狱先生,快请坐。是主公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炼狱杏寿郎走进来,在距离姐妹俩数步远的蒲团上端正坐下。金红色的目光在香奈惠的灵体和羽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素的肃然。
“主公大人命我前来,是有两件事。” 炼狱杏寿郎开门见山,“第一,关于灵公主殿下昨日离去前所言……关于‘继国缘一’之事。”
此言一出,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香奈惠的灵体微微一颤,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悠远的追忆与震撼。她生前作为花柱,自然知晓鬼杀队历史上那最辉煌、也最悲壮的一页——起始的呼吸剑士,日之呼吸的始祖,曾一度将鬼舞辻无惨逼入绝境的传说之人,继国缘一。他的存在,是所有呼吸法剑士心中不灭的丰碑,也是……鬼舞辻无惨永恒的梦魇。
“复活……继国缘一大人?” 蝴蝶忍的紫眸中,震惊之色更浓,她下意识地看向姐姐。香奈惠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听炼狱杏寿郎说完。
“灵公主殿下行事,高深莫测,其言是真是假,是试探是宣告,吾等难以揣度。” 炼狱杏寿郎沉声道,眉头紧锁,“但‘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本身便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主公大人认为,无论灵公主殿下意图为何,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谨慎对待。他命我询问香奈惠,在你以……此等形态‘归来’后,可有感知到任何与‘日之呼吸’、‘继国缘一’,或与灵公主殿下力量本源相关的、特别的……‘联系’或‘信息’?”
香奈惠的灵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应。片刻后,她缓缓摇头,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不确定:“抱歉,炼狱先生。我虽然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与灵公主殿下的力量、与这件羽织、以及与忍的羁绊紧密相连,但并未感知到与‘日之呼吸’或‘继国缘一’大人直接相关的特殊信息。或许……是我的存在形式特殊,感知受限,也或许,灵公主殿下并未将相关信息留存在唤醒我的仪式中。”
炼狱杏寿郎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继续道:“第二件事。主公大人希望,香奈惠你能尽可能回忆,在你生前的经历、或鬼杀队保存的古老卷宗记载中,是否有任何关于‘继国缘一’的遗物、传承、或其力量可能残存、封印之地的线索?哪怕是最荒诞不经的传说、最语焉不详的记录,任何可能相关的信息,都至关重要。”
香奈惠的灵体再次陷入沉思。她生前博览群书,尤其是关于呼吸法与鬼杀队历史的记载。蝴蝶忍也紧张地看着姐姐,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过了一会儿,香奈惠的灵体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关于继国缘一大人的直接遗物,记载极少。他似乎孑然一身,并未留下明显的传承或物品。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记得,在一些非常古老的、关于‘日之呼吸’衍化分支的零星记载中,曾隐晦提及,最初的几种呼吸法(炎、水、岩、风、雷),在开创之初,似乎都曾受到过某种‘引导’或‘启示’,而那种‘引导’的来源,被描述为‘如日轮般温暖而不可直视的光辉’,或‘来自东方日出之地的古老回响’。有野史猜测,那或许与继国缘一大人游历四方、点拨后进有关。”
“东方日出之地?” 炼狱杏寿郎金红色的眼眸一亮。
“是的。但这范围太广了,几乎是指整个东方。” 香奈惠的灵体轻轻摇头,“而且,那些记载模糊不清,掺杂了太多传说和后人附会,可信度不高。另外……” 她看向蝴蝶忍,“忍,你还记得,我们蝴蝶家传承的、关于先祖与某位‘御前’的记载吗?那位‘御前’似乎曾参与过对某种‘不灭邪物’的早期围剿,其佩刀据说曾被‘日轮之色’浸染?”
蝴蝶忍闻言,紫眸中也闪过一丝回忆:“姐姐是说……那位传说中的‘神官’先祖?记载说他晚年隐居深山,其佩刀与修行之地,似乎选择了某处‘终日受第一缕朝阳照耀的山巅’?但那也只是家族古老笔记中一笔带过的传说,连具体地点都未曾记载。”
“受第一缕朝阳照耀的山巅……” 炼狱杏寿郎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这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有了一个更具体的意象——与“日”、“朝阳”相关的特殊地点。
“还有,” 香奈惠的灵体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灵公主殿下唤醒我时,我模糊地感觉到,她的力量中蕴含着某种……非常古老、非常深邃的,与‘生命’、‘时光’、‘印记’相关的权能。如果她真的有意寻找与‘继国缘一’相关的痕迹,或许……她寻找的并非实体遗物,而是某种……残留在天地之间、时光长河中的‘生命印记’、‘战斗回响’,或是……某种因他而生的、特殊的‘因果’或‘誓言’的凝聚点?”
这个推测,更加玄奥,但也更贴近“灵公主”展现出的、那超越寻常的力量特质。
炼狱杏寿郎听得眉头紧锁,但金红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站起身,对着香奈惠的灵体和蝴蝶忍郑重地行了一礼。
“非常感谢,香奈惠,忍。这些信息,无论多么模糊,都极为宝贵。我会立刻禀报主公大人。”
“炼狱先生,” 在炼狱杏寿郎即将离开时,香奈惠的灵体忽然轻声叫住他,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恳切,“灵公主殿下……她虽然力量深不可测,但她的目标若是真的涉及‘复活’继国缘一大人……此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也必然触及鬼舞辻无惨最深的恐惧。我担心……这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更加可怕的连锁反应。鬼杀队……需早做准备。”
炼狱杏寿郎肃然点头:“我明白。主公大人也正有此虑。无论如何,鬼杀队都会坚守自己的道路。你们也……多加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静静流淌,落在羽织和香奈惠的灵体上。
蝴蝶忍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道:“姐姐……你觉得,灵公主殿下,真的能做到吗?让那位传说中的剑士……归来?”
香奈惠的灵体缓缓飘到妹妹身边,伸出手,虚虚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悠远。
“我不知道,忍。”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悲悯与迷茫,“但灵公主殿下……她与我们,是不同层次的存在。她所见的风景,所执掌的权能,或许真的能触及我们无法想象的领域。只是……”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若继国缘一大人真的‘归来’,这世间,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鬼杀队……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同一天,午后,远离人烟的某处险峻山脉之巅。
这里怪石嶙峋,古松倒挂,人迹罕至。然而,此刻,在山巅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朝向正东方的巨大平台之上,花翎(灵公主)正静静地站立着。
她已换下了那身朴素的鬼杀队服,恢复了属于“灵公主”的、梦幻而华丽的真身。浅金色的长卷发在呼啸的山风中狂舞,头顶的晶花王冠折射着炽烈的阳光,泛着七彩虹光。碧绿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闭着,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一种更加精微、更加深层的“感知”。
以指尖一滴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之力的、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金色血液为引,以脚下这处天然汇聚天地间第一缕朝阳精华的古老地脉节点为基,施展一种源自灵公主传承的、触及“时光”与“因果”边缘的高阶溯源秘法——
灵之呼吸·溯源秘仪·追光之祈
她的意识,不再局限于当下的空间。而是如同一滴水,融入了脚下山脉那自亘古以来便承载着日升月落、见证过无尽岁月流淌的、沉默的地脉记忆之中。又如同化作了山风,追索着每一缕曾经照耀过此地的、来自“太阳”的光辉中,可能残留的、与某个特定“存在”相关的、极其微弱却永不磨灭的“印记”或“回响”。
她在寻找“继国缘一”。
不是寻找他的尸骨(那或许早已化为尘土),也不是寻找他可能留下的物品(希望渺茫)。她寻找的,是他那曾如烈日般照耀一个时代、曾让鬼舞辻无惨刻骨恐惧、其“存在”本身便在历史与因果中留下了难以磨灭深刻痕迹的——“生命光辉的印记”、“战斗意志的残响”、“与日之呼吸同源的、至阳至烈的‘生’之韵律的共鸣点”。
寻常人,甚至寻常的“神”,都绝无可能做到。但她是“灵公主”,执掌生命、聆听万物、可触及“灵”之本质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她自身的力量本源,某种程度上,与“日”所代表的、蓬勃、温暖、驱散黑暗的“生”之力量,有着天然的亲近与共鸣。
而且,她拥有一个绝佳的“引子”——鬼舞辻无惨那深入骨髓的、对“继国缘一”这个名字、对“日之呼吸”的、跨越四百年的、极致的恐惧与仇恨。
昨夜,她的复制体幻影,以“复活缘一”为刃,狠狠地刺入了无惨的灵魂。那一刻,无惨爆发出的、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恐惧、疯狂、与对“死亡”本身战栗的剧烈情绪波动,就如同在平静的因果之海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而这涟漪,与她此刻正在施展的、针对“缘一”印记的溯源秘法,产生了某种微妙而清晰的……共振与指引。
她能感觉到,在浩渺的时光长河、纷繁的因果丝线中,有几处“节点”,正因为无惨那剧烈的恐惧情绪和她自身的秘法牵引,而开始隐隐发亮,仿佛沉睡的星辰被骤然唤醒。
一处,在遥远的西方,似乎与“雷”与“轰鸣”相关,带着一种暴烈而决绝的、仿佛要撕裂一切黑暗的韵律残响。那是……悲鸣屿行冥继承的岩之呼吸的某个古老源头?不,不止,其中还混杂了一丝更古老、更纯粹的、与“日”相关的、引导的痕迹。
另一处,在南方的火山地带,与“火”与“炎”紧密相连,炽热、光明、充满了燃烧一切的守护意志。是炼狱杏寿郎的炎之呼吸源头?同样,有“日”之引导的余韵。
还有一处,在北方极寒之地,与“水”与“冰”相伴,却奇异地蕴含着一种至柔至韧、包容万物却又冻结邪恶的净化之意。是富冈义勇的水之呼吸源头?也有“日”之痕迹。
更有一处,飘忽不定,仿佛无处不在,又与“风”的迅疾自由相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束缚、追求极限速度的决绝。是不死川实弥的风之呼吸源头?
这些,都是继国缘一当年游历四方,将“日之呼吸”的理念散播、启迪了最初的呼吸法剑士们,在那些地方留下的、深刻的“引导印记”与“因果连接点”。这些印记随着呼吸法的传承,至今仍在隐隐影响着后来的剑士们。
但这些,都不是她寻找的“核心”。
她需要找到的,是继国缘一自身生命印记最浓郁、最完整、或者与“日之呼吸”最本源力量直接相连的所在。是那个可能承载了他最终意志、遗憾,或是……他真正“消逝”或“留下最后痕迹”的地方。
秘法的力量,顺着那因无惨恐惧而激荡的因果涟漪,继续向着更深处、更久远的时光追溯……
突然!
花翎(灵公主)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碧绿色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那流转的七彩生命星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她“看”到了!
不,不是“看”,是“感知”到,是“共鸣”到!
在更加幽深、更加遥远、几乎触及此世时光长河“上游”的某个混沌、破碎、充满了无尽悲伤、遗憾、与一抹……温暖到令人心碎、却又决绝到斩断一切的赤红光芒的时空断层之中!
那里,残留着一道……极其强烈、极其纯粹、却又充满了无尽悲伤与决绝的、属于“继国缘一”的、最后的“生命印记”与“意志残响”!
那印记,是如此深刻,如此悲伤,仿佛凝聚了他一生所有的战斗、守护、遗憾、与对未能彻底终结鬼舞辻无惨的、最深沉的痛悔。那印记,与他所掌握的、那至阳至烈、象征着“太阳”的呼吸法本源力量,深深地纠缠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而在那悲伤而决绝的印记深处,花翎(灵公主)那敏感至极的生命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联系”。
那联系,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或物品。
而是……指向“人”。
指向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又命运迥异、充满了复杂纠葛与悲剧的“兄弟”。
指向一个……曾一度站在他身边,最终却因嫉妒、恐惧、对力量的错误追求,而走向了截然相反道路、甚至可能……成为了某种“容器”或“见证者”的……
“继国岩胜”(黑死牟)!
黑死牟,上弦之壹,鬼舞辻无惨麾下最强的鬼,使用“月之呼吸”的剑士,继国缘一的双胞胎兄长!
缘一的印记,竟然与黑死牟的存在,有着如此深刻、如此悲伤、如此……可用于“定位”与“引导”的联系?!
是因为血脉的牵绊?是因为曾经的并肩与最终的背离?还是因为……在缘一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心中最深沉的遗憾与悲恸,有一部分,正是与这位走入歧途、化身恶鬼的兄长有关?
花翎(灵公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了然的弧度。
找到了。
虽然不是直接的“复活”方法或“遗物”,但……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切入”继国缘一存在痕迹的、活生生的“坐标”与“媒介”——
黑死牟。
这个继承了缘一兄长血脉、掌握了与“日之呼吸”似是而非、却同样强大“月之呼吸”的、活了四百多年的上弦之鬼。
他的存在本身,他与缘一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因果羁绊,他灵魂深处可能残留的、对弟弟的复杂情感与记忆……或许,正是灵公主“复活”计划中,最关键、也最意想不到的……“钥匙”。
“原来如此……” 花翎(灵公主)低声自语,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太阳的碎片,并未完全熄灭。有一片最沉重、最悲伤的……落在了‘月亮’的阴影里。”
她缓缓收回秘法的力量,指尖的金色血液光芒内敛,融入体内。山巅的狂风依旧呼啸,阳光炽烈。
但她的目光,已投向了无限城的方向,投向了那个与鬼舞辻无惨同在、却拥有着独特“月之呼吸”与特殊因果的上弦之壹。
“黑死牟……”
“继国缘一的哥哥……”
“看来,在‘拜访’鬼王之前……”
“得先请你……”
“‘帮’个忙了。”
阳光,将她矗立在山巅的、华美而神圣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针对上弦之壹、也针对四百年前那对悲剧兄弟未了因果的、更加精密而危险的棋局……
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