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鲁德拉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便宜你了”的意味。“吾之魔力,具有‘风’与‘龙’之属性,可做很多用途。其中一种,便是‘活化’与‘激发’生命潜能,促进愈合。虽然吾无法直接施法帮你治疗,但可以……通过联系,传递一丝极其微弱的、经过‘稀释’与‘转化’的、带有治愈倾向的‘风之精气’给你。你能接收多少,能否控制它用于治疗,就看你自己了。记住,吾之力量,哪怕只是一丝,对凡俗生命而言也过于霸道,需谨慎引导,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治愈的“风之精气”?利姆鲁心中升起希望。虽然听起来很玄乎,但对方是传说中的暴风龙,或许真有办法!
“我需要怎么做?”
“放松,接受吾传递过去的‘东西’,然后用你的意志,引导它流向伤者。过程不会舒服,对你,对伤者都是。而且,这会消耗你不少精神,也可能进一步暴露我们的联系。你想清楚。”
利姆鲁几乎没有犹豫。救人要紧,其他的风险,之后再说。
“来吧。”
下一刻,一股清凉、锐利、却又不失温和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息”,顺着它与维鲁德拉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缓缓流淌过来,融入它的魔核。这股气息非常微弱,但品质极高,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某种古老尊贵的意志。利姆鲁感到魔核微微一涨,一股清凉感流转全身,精神也为之一振。
“就是现在,引导它!”维鲁德拉的声音催促。
利姆鲁集中全部精神,操控着这缕珍贵的“风之精气”,缓缓流向重伤的哥布林战士(个体丙)的腹部伤口。在“大贤者”的辅助下,它尝试用这缕精气去“安抚”伤口处狂暴流逝的生命力,“激发”伤口边缘细胞的活性,“引导”肌肉与皮肤缓缓蠕动、靠拢……
过程极其艰难,如同用一根头发丝去绣花。利姆鲁的精神高度集中,额角(如果史莱姆有额角)仿佛有虚拟的汗珠渗出。那缕“风之精气”也极难驾驭,稍有不慎就会逸散或造成新的伤害。
但渐渐地,在利姆鲁全神贯注的引导下,伤口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外露的肠管似乎也微微回缩了一些。虽然距离愈合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稳住了最危险的出血,为后续治疗赢得了宝贵时间。
接着,利姆鲁又如法炮制,用剩下的一点点精气,处理了哥布林队长手臂的伤口,同样起到了止血和轻微促进恢复的效果。至于昏迷的那位,伤势主要在内部,利姆鲁暂时不敢贸然处理。
做完这一切,利姆鲁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魔核空虚,精神萎顿。那缕“风之精气”的引导,比连续战斗消耗更大。
“呼……只能做到这样了。”利姆鲁的意念带着疲惫,“必须尽快把他们送回村落。”
哥布林队长全程屏息看着,虽然无法“看”到能量流动,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当那蓝色史莱姆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他感到温暖舒适又隐隐敬畏的气息,并笼罩在同伴伤口上时,血流真的止住了!同伴痛苦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这简直是神迹!
他看向利姆鲁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警惕和疑惑依旧存在,但其中更多了一份真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与……某种近乎信仰的触动。
“利姆鲁……大人,”哥布林队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声音哽咽,“您的恩情……我们,我们哥布林村落,永世不忘!请允许我,带您回我们的村落!我们的长老、首领,一定会用最高的礼节感谢您!而且……您的同伴也需要更好的治疗……”他看向依旧昏迷的同伴。
利姆鲁确实需要地方休整,也需要了解村落的情况。而且,它救了对方,有了这层关系,获取情报和信任应该会容易很多。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去你们的村落。”利姆鲁做出决定,“但我的事,还有刚才的治疗手段,请暂时保密。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大人!我明白!”哥布林队长连忙应下,看向利姆鲁的眼神,已如同看待降临凡间的神使。
片刻之后,在哥布林队长的指引下,利姆鲁用“黏丝”制造了一个简易的担架,与轻伤的哥布林战士一起,抬着重伤昏迷的同伴,另一人搀扶着哥布林队长,一行“人”(一史莱姆三哥布林)朝着溪流下游的哥布林村落,快速而谨慎地行去。
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结束战斗的沟壑区域,重归寂静。但在无人知晓的更高维度,一双赤红的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利姆鲁的抉择、战斗、到与维鲁德拉的交流、治疗,再到哥布林态度的转变——尽收眼底。
“漂亮的一手。”白夜叉的意念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愈发浓厚的兴味,“不仅是战斗的果决,还有那份在危机关头的‘承担’与‘尝试’。甚至……引动了那条懒龙(维鲁德拉)出手帮忙?呵,看来这份‘赐名’的因果,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那么,接下来……”她的目光,投向了哥布林村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神使’降临村落,当‘救世主’的传说开始流传,当濒临绝望的哥布林们抓住这根突如其来的‘稻草’……”
“当猪头族那边,得知一支精英斥候小队神秘覆灭,首领惨死……”
“当暗处的目光,注意到这只突然冒出、搅动风云的‘异常史莱姆’……”
“这场‘特恩佩斯特的新生’游戏,才算真正进入……有趣的章节呢~”
银色的史莱姆轻轻“跃”下倒木,融入林间阴影,仿佛从未存在。只有那赤红的、仿佛能预见未来的目光,依旧穿透时空,注视着那支正走向村落、也走向更大风暴中心的、奇特的队伍。
序曲的枪声已然打响。而真正的命运交响,才刚刚奏响第一个沉重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