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沼泽里疯狂颠簸,轮胎碾过腐泥时溅起腥臭的水花。墨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小鹰木雕,指节泛白。楚离的机械箭已经射空了三筒,机械义肢上沾着异化荒兽的墨绿色血液,滋滋作响。
“老大!左前方有埋伏!” 楚离嘶吼着,将最后一枚爆破弹塞进发射器。墨烬猛地打方向盘,车身擦着一棵歪脖子树掠过,身后瞬间炸开一片泥浪,七八只扑来的荒兽被掀飞,却很快又从泥里爬起,断了腿也疯似的追来。
“这些畜生被操控得没痛觉!” 苏清漪的马被一只荒兽咬住后腿,她翻身跃下,长剑出鞘,剑气削断荒兽的头颅,“能量罩就在前面那片雾里,墨沉肯定在里面!”
墨烬没应声,突然踩下刹车。越野车在泥地里滑出数米,他抓起车斗里的链锯刀,红瞳里的偏执烧得滚烫:“楚离,炸出条路。苏清漪,跟紧。”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下车,链锯刀嗡鸣着切开扑来的荒兽,墨绿色的血溅了他满身,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雾里冲。
楚离扛起爆破筒,咬着牙往能量罩的方向扔——轰!炸开的气浪撕开浓雾,露出那层幽蓝的能量罩,罩壁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正是寒霄信里说的“锁灵阵”。墨烬冲到罩前,链锯刀砍在罩壁上,只迸出一串火花,震得他虎口发麻。
“没用的!” 罩内传来墨沉的笑声,阴恻恻的像蛇吐信,“这罩子用你的焚天烬核同源能量驱动,你越强,它越牢!” 墨烬抬头,透过半透明的罩壁,看到实验室顶层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面容和他父亲有七分像,只是眼角的皱纹里全是阴狠。
“墨沉。” 墨烬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红瞳死死锁住对方,“我父母的死,你到底掺了多少?”
墨沉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胸前的玉佩,那玉佩正散发着与能量罩同源的蓝光:“掺了多少?若不是你爹非要护着议会的破秘密,我怎会被当成叛徒?若不是你娘把最后一块能量水晶砸了,我怎会被荒兽追得断了条腿?” 他忽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他们该死!守着那见不得人的秘密死,是他们的荣幸!”
“秘密?” 墨烬的链锯刀再次砍向罩壁,火星四溅,“议会初代议长打开的裂缝,到底在哪?”
墨沉笑了,笑得癫狂:“就在你脚下!这片沼泽,就是当年裂缝炸开的地方!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这建实验室?我要让裂缝重新打开,让所有荒兽涌出来,把议会那群伪君子全拖下去陪葬!包括你——我亲爱的侄儿,你不是想护着永夜城吗?最后也得和它一起,被异次元吞噬!”
苏清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墨沉,你疯了!裂缝一旦扩大,整个大陆都会完蛋!”
“完蛋?” 墨沉的目光扫过她,充满嘲讽,“当年你跟着我哥嫂死守,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个?可惜啊,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他猛地扯下胸前的玉佩,往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扔去,“看好了!这就是你哥嫂用命护着的东西——”
玉佩嵌入控制台的瞬间,能量罩突然剧烈波动,罩壁上的符文开始倒转。墨烬敏锐地察觉到,罩子的防御力在减弱,而脚下的沼泽开始冒泡,地底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老大!罩子松了!” 楚离的机械义肢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强烈能量反应,裂缝要开了!”
墨烬不再砍罩壁,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焚天烬核,掌心的嫩芽不知何时已经长到寸许高,叶片在能量波动中微微颤抖。他盯着罩内的墨沉,红瞳里的偏执混着决绝:“你以为我爹我娘是为了议会?他们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他们一样,死在异次元的怪物手里!”
他猛地将烬核按在能量罩上,半块晶体与罩壁的符文产生共鸣,竟硬生生融出一个洞。墨沉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实验室深处跑:“拦住他!” 实验室里的守卫蜂拥而上,却被墨烬的链锯刀成片扫倒,墨绿色的血和黑袍碎片混在一起,像幅狰狞的画。
苏清漪和楚离紧随其后,长剑与机械箭配合,清理着漏网的守卫。墨烬冲到控制台前,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裂缝的实时数据——红色的进度条已经爬到了70%,屏幕下方有行小字:“启动者:墨沉”,旁边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字迹,隐约能看出是“墨渊(墨烬父亲的名字)”。
“我爹也启动过?” 墨烬的手顿住了。苏清漪凑过来,看着那行划掉的字,眼眶泛红:“当年你父亲发现裂缝有异动,想彻底封死它,却被墨沉偷袭,没能完成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墨烬追问,链锯刀劈开扑来的守卫,红瞳死死盯着屏幕。
“需要用同源能量引爆核心,和裂缝同归于尽!” 苏清漪的声音带着绝望,“可你手里只有半块烬核,能量不够!”
墨沉的笑声从实验室深处传来:“没错!你爹当年就是因为能量不够,才死得那么窝囊!墨烬,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暗处冲出,手里握着一把淬了锁灵剂的匕首,直刺墨烬后心。
“老大小心!” 楚离扑过来,用机械义肢挡了一下,匕首刺穿义肢,擦着墨烬的脊背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墨烬猛地转身,红瞳里杀意暴涨,链锯刀直接劈向墨沉的肩膀——
“咔嚓!” 墨沉的左臂被生生锯断,他惨叫着倒地,却仍笑:“你杀了我也没用!裂缝关不上了!你父母的心血,终究要毁在你手里!”
墨烬的链锯刀停在墨沉头顶,红瞳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却在看到对方那张与父亲相似的脸时,猛地顿住。他忽然想起苏清漪说的话——母亲留了东西在寒霄那。那东西……会不会和能量有关?
“苏清漪,寒霄说我母亲留了东西,是什么?” 墨烬的声音发紧,指尖在控制台上胡乱按动,试图延缓进度条。
苏清漪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是……是你母亲的‘灵核’!守夜猎团成员都能将能量凝结成灵核,你母亲当年为了救我,把灵核给了我保管,后来我托寒霄藏起来了!那灵核和你的焚天烬核同源,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能量源!”
“在哪?” 墨烬的红瞳瞬间亮了,偏执的光里掺了丝希冀。
“寒霄说……在永夜城的焚烬碑底下!”
“楚离!” 墨烬猛地把半块焚天烬核塞给楚离,“带苏清漪回去取灵核!快!”
“老大你怎么办?” 楚离急了,进度条已经爬到80%,沼泽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我拖着。” 墨烬捡起地上的锁灵剂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控制台上,“这破机器认墨家人的血,我能暂时稳住它。” 血滴落在屏幕上,进度条果然停住了,却在75%的位置疯狂跳动,像随时会崩断的弦。
“可是——”
“滚!” 墨烬吼道,链锯刀劈向再次扑来的守卫,“想让永夜城变成废墟,就留下!” 楚离咬咬牙,拽着苏清漪往外冲:“老大撑住!我们很快回来!”
实验室里只剩下墨烬和断了臂的墨沉。墨沉看着他掌心的血,忽然笑不出了,眼神复杂:“你明明恨他们……为什么还要守着?”
墨烬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我恨的是他们没活着回来,不是他们守的东西。” 他顿了顿,红瞳瞥向墨沉,“你恨的也不是他们,是你自己的贪生怕死。”
墨沉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喃喃道:“我不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 墨烬嗤笑,“靠踩着亲人的尸骨活下去?” 他不再理墨沉,转身走向实验室中央的能量柱——那是裂缝能量最集中的地方。他要在这里等,等那枚能让父母心血不白费的灵核。
进度条在75%处挣扎了半个时辰,每一次跳动都让沼泽震动加剧,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掉碎石。墨沉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墨烬的手掌被控制台上的尖刺扎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按着,血顺着指缝滴在屏幕上,像给那冰冷的数字染上了温度。
终于,外面传来楚离的嘶吼:“老大!我们回来了!” 墨烬抬头,看到楚离抱着一个木盒冲进来,苏清漪紧随其后,长剑上还沾着追来的荒兽血。
楚离把木盒塞进墨烬怀里:“寒霄说这就是!老大快!” 墨烬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莹白的晶体,和他的焚天烬核放在一起,竟自动拼合成完整的一块,嵌在里面的嫩芽瞬间舒展,发出淡淡的绿光。
“是灵核……” 苏清漪泪流满面,“你母亲的灵核,真的能和你的烬核融合!”
墨烬握紧完整的烬核,红瞳里的偏执化作决绝。他冲向能量柱,将烬核按在柱顶的凹槽里——
“爹,娘,儿子替你们做完。”
烬核与能量柱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进度条开始疯狂倒退,裂缝的轰鸣变成凄厉的惨叫。墨沉在白光中惊醒,看着那道吞噬一切的光柱,突然嘶喊:“哥!嫂子!我错了——!”
白光淹没了实验室,淹没了沼泽,也淹没了墨烬的身影。楚离和苏清漪被气浪掀飞,趴在远处的泥地里,看着那片白光,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去。沼泽恢复了平静,能量罩消失了,异化的荒兽倒在泥里,没了声息。楚离疯了似的冲过去,却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废墟,中央的能量柱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嵌着那枚完整的烬核,核里的嫩芽开了朵小小的白花。
“老大……” 楚离的声音哽咽,机械义肢在废墟里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苏清漪蹲下身,抚摸着那块黑石,忽然笑了:“他没死。” 她指着那朵白花,“烬核认主,花开不灭,他只是……和裂缝一起被封印了。”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楚离猛地跳起来,扒开石块——墨烬躺在底下,浑身是伤,脖颈处的暗红纹路彻底消失了,红瞳里的偏执淡了许多,只剩下疲惫,却在看到楚离时,扯出个虚弱的笑:“哭什么……老子还没死。”
他手里还攥着那枚小鹰木雕,木雕上沾着血,却完好无损。远处,墨沉的尸体被压在石块下,脸上带着解脱的表情。
苏清漪看着墨烬,忽然明白了——这个偏执到疯魔的男人,终究在父母守护的信念里,找到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而那朵开在烬核里的白花,像在证明:再炽烈的烬火,也能在废墟之上,开出温柔的花。
回去的路上,越野车开得很慢。墨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原,忽然低声问:“苏清漪,我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清漪看着他,笑了,眼里的泪却掉了下来:“他们啊……是比你更偏执的人,偏执地相信,这世道总能好起来。”
墨烬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雕,红瞳里的光,柔和得像永夜城难得一见的月光。他知道,自己的偏执之路还没走完,但从今天起,这条路的尽头,不再只有毁灭,还有父母没来得及看到的——人间烟火。
而议会厅里,寒霄看着传回的消息,将那枚母亲留给墨烬的信,小心地收进抽屉。信里最后一句写:“吾儿墨烬,愿你余生,烬火为光,而非为殇。”
他想,墨烬大概……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