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早已被沈知珩打理得不像病房,更像一个温馨的居所,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还有床头摆放的各类药剂、监护仪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江辰正与胃癌中期的病痛苦苦抗争。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治疗里缓缓推进,化疗的周期越来越密,病情的反复也成了常态,江辰的身体依旧虚弱,胃癌中期带来的胃部钝痛、食管反酸、食欲尽失,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多数时候他都昏昏沉沉地躺着,连睁眼都费力气。而沈知珩,依旧寸步不离,把所有照料的细节做到了极致,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忙前忙后,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刻松懈。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鱼肚白,沈知珩就醒了。他睡得很轻,就在病床旁的折叠陪护床上,哪怕身子再疲惫,只要江辰稍微动一下,他就能立刻惊醒。轻手轻脚起身,他先俯身摸了摸江辰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又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他输液的手背——长期化疗,江辰的手背上布满了针孔,青一块紫一块,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沈知珩每次看,心口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敢耽搁,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去往医院专属的特供厨房。早在江辰入院时,他就斥资定制了专属膳食方案,联合营养师和胃肠科医生,针对胃癌中期患者的肠胃耐受度,敲定了每日餐食,全程不许外人插手,只自己亲手做。
先熬养胃的小米粥,米是特意从东北空运来的有机小米,淘洗三遍,用温水浸泡半小时,再用砂锅慢火熬煮整整一个半小时,熬到米粒完全化开,粥水浓稠绵密,入口即化,不会给胃部带来半点负担。接着蒸一份山药泥,铁棍山药去皮蒸熟,用勺子压得细腻无颗粒,不加一点糖和调料,只放一点点盐提味,适配江辰毫无胃口的味觉。
熬粥的间隙,他站在灶台前,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一遍遍核对今日的用药时间、化疗后的护理事项、医生嘱咐的复查指标,本子上密密麻麻,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分了时段,几点喂水、几点按摩、几点测心率,无一遗漏。
粥熬好后,他盛在温白瓷碗里,揣着温热的粥走回病房,江辰刚好醒了,脸色苍白,眉头微蹙,显然是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沈知珩立刻放下粥碗,快步走到床边,没有先急着喂饭,而是伸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掌心贴着江辰的胃部,以极轻的力道顺时针慢慢揉着,动作舒缓又稳定,力度把控得刚刚好,既能缓解疼痛,又不会压到病灶。
“疼得厉害吗?我给你揉一会儿,等粥凉温了我们再吃。”沈知珩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盯着江辰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揉了足足十五分钟,直到江辰轻轻摇头,示意痛感轻了些,他才停下。
他搬来小桌板,架在病床上方,把温好的粥和山药泥放在桌上,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先放在自己唇边吹凉,反复试了温度,确保不烫不凉,才送到江辰唇边。胃癌中期的江辰,喉咙和胃部都格外敏感,稍微烫一点、稠一点,就会恶心反胃,沈知珩便一勺一勺慢慢喂,每喂一勺,都要停顿片刻,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往常江辰最多吃两三勺就会抵触,这天或许是沈知珩照料得太过妥帖,竟慢慢吃了小半碗。沈知珩眼底瞬间泛起暖意,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比谈成上亿的合作还要开心,喂完最后一勺,他拿温毛巾轻轻擦过江辰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上午九点,是固定的化疗辅助用药时间,护士来扎针时,江辰下意识攥紧了手,他怕疼,更怕输液时的冰凉感。沈知珩立刻握住他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暖手宝,裹上毛巾,放在江辰输液的手旁,避免药液太凉刺激血管。全程他都陪着江辰说话,聊些小时候的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直到输液稳定,才松开手,开始整理床边的杂物。
他会定时给江辰翻身、擦拭身体,长期卧床容易生褥疮,哪怕江辰清醒时会自己动,他也坚持每两小时帮他调整一次姿势,用温热的毛巾擦遍他的全身,尤其是后背、腋下这些容易出汗的地方,擦完再扑上温和的爽身粉,保持皮肤干爽。江辰化疗后开始脱发,大把大把的头发掉在枕头上,他看着心里难受,沈知珩就每天用专门的软梳,轻轻帮他梳理掉落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还轻声安慰:“等病好了,头发就长出来了,会比以前更密。”
中午的餐食是软烂的蔬菜面和面汤,面条煮得近乎融化,只有一点点面絮,方便江辰吞咽。下午医生来查房,沈知珩全程陪同,把江辰这一天的状态、进食量、疼痛次数、睡眠情况,一字不落地汇报给医生,连“凌晨三点疼了五分钟,喝了温水缓解”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比病历本还要详尽,医生问起任何细节,他都对答如流。
傍晚时分,江辰精神稍好,沈知珩便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在病房里慢慢走动,他一手稳稳托着江辰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跟随着江辰的节奏,一步一步挪,生怕他累着,走了短短几分钟,就扶他躺下,再给他按摩双腿,避免肌肉萎缩。
到了夜里,是最难熬的时候,胃癌中期的疼痛常在深夜加重,江辰常常疼得睡不着,浑身冒冷汗,蜷缩成一团。沈知珩便整夜不睡,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揉着他的胃部,一边低声哼着舒缓的调子,时不时用棉签蘸着温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若是疼得厉害,他就按医生的嘱咐,给江辰服止痛药,全程守在旁边,直到他慢慢睡着,自己才趴在床边小憩一会儿,时刻保持警醒。
集团的紧急文件,他都是在江辰睡着后,趁着间隙快速处理,手机24小时开机,却永远调至静音,生怕吵醒江辰。助理送来的文件,他只挑最紧急的批阅,其余的全部延后,眼里心里,只有病床上的这个人。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沈知珩握着江辰的手,趴在床边,眼底满是疲惫,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可他握着江辰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知道,中期胃癌的治疗路还很长,往后还有数不清的难关要闯,可他不怕累,也不怕忙,只要能让江辰少受一点罪,能让病情慢慢好转,哪怕再琐碎、再繁杂的事,他都愿意亲自做,日复一日,细照笃行,守在他身边,半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