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感应灯在苏云汐进门的那一刻亮起。
她脱掉沾了些许泥点的短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林晓晓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豚骨拉面，手里还抓着一叠厚厚的讲义。
“云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琥珀湾的哪只水妖精勾走了魂。”
林晓晓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调侃着。
苏云汐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包装精美的奶糖，指尖摩挲着糖纸，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没遇到水妖精，倒是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叫冰弦清雪。”
“清雪？”林晓晓嚼面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微一皱，“这名字听起来冷冰冰的，好相处吗？”
“她说话有些结巴，很害羞，但人真的很好。”
苏云汐剥开糖纸，将那颗奶糖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倦意。
“而且，她的魔法非常特别，我看到她用治愈术……把几个找麻烦的高年级生给‘治’趴下了。”
“反向治疗？”林晓晓瞪大了眼睛，面汤差点溅到衣服上，“那是高阶技巧啊，咱们大一新生里还有这种狠人？”
苏云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沉寂的夜色。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老师。”
“老师？琥珀湾那边大多是动物区的管理员，或者是些怪癖的博导。”林晓晓随口应道。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白金色的长袍。”
苏云汐比划了一个高度。
“他说他叫阿尔缇米斯，而且他的魔导器……是一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金色魔法书。”
啪嗒。
林晓晓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毯上。
她顾不得去捡，一把抓住了苏云汐的手腕，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说什么？巨大的魔法书？还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苏云汐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对啊，那本书足有好几层楼那么高，散发的光芒很神圣，上面全是看不懂的符文。”
林晓晓深吸了几口气，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云汐，你在学院图书馆的《魔导器概论》里没翻到过吗？”
“魔导器如果是书的形式，书页的厚度代表了持有者掌握的魔法数量。”
“而能够脱离双手、独立悬浮并巨大化的魔法书，那是‘真理之书’的显化形态。”
林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敬畏的颤音。
“在咱们这个王国，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法帝陛下，恐怕只有那几个隐世的法圣了。”
苏云汐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蹲在草丛里研究幼苗的小男孩。
那个瓷娃娃一样精致、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孩子，是魔法帝？
“不可能吧……”苏云汐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真的只是个孩子。”
林晓晓也冷静了一些，她坐回原地，挠了挠乱糟糟的长发。
“确实对不上。三年前我跟着父亲参加皇室晚宴，曾远远见过魔法帝一面。”
“那位陛下虽然长得年轻，但也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威严得让人不敢抬头。”
“可能只是某个古老家族的小天才，或者是哪位教授研发出的高阶幻象？”
林晓晓自己找了个理由，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随便出个门就能撞见世界天花板呢。”
她把空面碗推到一边，神色突然一变，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比起那个小孩老师，你现在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
林晓晓从那叠讲义里抽出一张写满复杂线条的纸，递到苏云汐面前。
“这是今天《魔法基础理论》课的内容，教授说，这是今年教学改革的新重点。”
苏云汐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类似几何图形、又夹杂着微积分符号的图案。
每一个线条的交汇处都标注着魔力流向的矢量箭头。
“这是……魔法方程式？”
苏云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她在来学院之前，以为魔法就是挥挥法杖、念几句咒语。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看起来比那些量子物理还要烧脑。
“没错，这就是‘现代魔法构筑学’。”
林晓晓跳到苏云汐身边，指着其中一个复杂的三角形图案。
“以前咱们施法，靠的是死记硬背咒语，那叫‘黑盒操作’，你只知道念完咒语会出火球，却不知道火球是怎么产生的。”
“但方程式不一样，它把魔力的排列逻辑数字化了。”
林晓晓从笔筒里抓起一支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出一道弧线。
“你看，如果你按照这个二阶方程式来引导魔力，原本需要三秒的咒语，可以缩短到零点五秒。”
“威力保持不变，释放速度却提升了六倍！”
苏云汐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只觉得它们在纸面上跳舞。
“那代价呢？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吧？”
“聪明。”林晓晓打了个响指，“代价就是对体力和魔力值的双倍消耗。”
“因为你强行压缩了魔力的构筑时间，身体经络承受的负荷会瞬间翻倍。”
“而且一旦计算错误，魔力就会在体内暴走，轻则炸伤手掌，重则当场变成‘人体烟花’。”
苏云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施法方式，简直是在钢丝绳上跳舞。
“不过书里也说了，只有对这些方程式了如指掌、且实力达到巅峰的强者，才能彻底抛弃咒语，实现瞬发魔法。”
林晓晓一脸神往地托着腮。
“那种境界，被称作‘无言者’。”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苦涩的苏云汐，嘿嘿一笑。
“好了，云汐同学，鉴于你今天旷课去琥珀湾‘约会’，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要对你进行地狱补课。”
林晓晓把课本翻到第42页，指着一个圆环状的图形。
“来，先解一下这个‘水元素谐振方程’，求出它在三秒内的波峰偏移量。”
苏云汐看着那个比迷宫还复杂的圆环，手里的笔迟迟无法落下。
她以前在领地学习时，用的是最原始的感应法。
魔力在她的感知里是流动的溪流，是跳动的火焰，是温柔的风。
可现在，这些鲜活的元素被强行塞进了冰冷的公式里。
“我……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断层了。”
苏云汐咬着嘴唇，试图用以前的方法去拆解。
她调动体内的水系魔力，试图去感应那个方程的逻辑。
然而，当她的意识触碰到纸上的符号时，体内的凤凰之力却像是受到了挑衅，微微颤动了一下。
原本温顺的水元素瞬间变得狂躁起来，笔尖下的纸张竟然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哎呀！别用力过猛！”林晓晓赶紧按住她的手，“这是在解题，不是在拆楼！”
苏云汐急忙收回魔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惯了冷兵器的战士，突然被要求去编写魔导弹的导航系统代码。
“晓晓，我觉得这个过程……好像比魔法本身还要复杂。”
林晓晓耐心地把那个方程拆解成几个基础部分。
“那是当然，魔法的本质是解析世界，世界怎么可能简单？”
“过程虽然麻烦，但只要你学会了，你就能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魔法世界。”
灯光下，两个少女头抵着头，在写满方程式的纸张间艰难跋涉。
苏云汐看着那些跳动的符号，虽然头疼欲裂，但心底却隐约生出一种渴望。
如果能掌握这种力量，是不是就能更好地控制体内的凤凰之火？
是不是就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夜渐深，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云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重新握紧了笔。
而在她看不见的虚空中，那些被她演算过的方程式，似乎正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蓝红交替的光芒。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