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夏目刚推开院门,就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看,竟是只顶着硕大蘑菇帽的小妖怪,正抱着个比它还大的南瓜,蹲在门槛边瑟瑟发抖。
“夏目大人!”
小妖怪见他出来,立刻把南瓜往他脚边推了推,帽檐下的小脸上满是郑重,
“上次您帮我把卡在树洞里的爪子拔出来,我、我无以为报,这是后山最大的南瓜,送给您!”
夏目看着那足有他半人高的南瓜,哭笑不得:
“谢谢你,但这么大的南瓜,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啊。”
“可以做南瓜饼!南瓜粥!南瓜团子!”
小妖怪掰着爪子数,声音细细的,
“我听河童说,人类都喜欢把南瓜做成甜的!”
正说着,院墙外又传来“咚咚”的撞墙声。
夏目探头一看,牛妖正用犄角顶着一捆湿漉漉的水芹菜,身后跟着叼着半袋野栗子的独眼,河童则扛着个装着活鱼的木桶,三妖一路淌着水进来,把院子踩得全是泥脚印。
“夏目大人!”河童把木桶往廊下一放,桶里的鱼“啪嗒”蹦到地上,溅了夏目一裤腿水,“上次您原谅我们打翻樱花灰烬,我们合计着来报恩!这是刚从河里捞的鲜鱼,熬汤最鲜了!”
独眼把栗子往石桌上一倒,栗子滚得满地都是:“这是我在老橡树下捡的,个个饱满,能煮能烤!”
牛妖挠了挠头,犄角上还挂着片水芹菜叶:“我、我知道您爱吃蔬菜,这水芹菜是今早刚割的,还带着露水呢!”
猫咪老师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从暖炉里探出头,看见满地的“贡品”,眼睛瞬间亮了:
猫咪老师“本大爷就说这些家伙欠管教,现在知道来送吃的了?快把鱼拿进来,本大人要清蒸!”
夏目还没来得及阻止,河童已经抱着活鱼冲进厨房,牛妖拎着水芹菜紧随其后,独眼则蹲在灶边,试图用爪子剥栗子壳。等夏目和沧月追进去时,厨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河童为了“处理”活鱼,把水桶倒扣在地上,鱼在瓷砖上蹦得欢,溅得到处是水;牛妖想把水芹菜洗干净,结果把整捆菜扔进了米缸,白花花的米里飘着翠绿的叶子;独眼剥栗子剥得不耐烦,直接用妖力把栗子壳炸开,碎壳溅了灶台一脸,还崩到了正试图偷鱼的猫咪老师鼻子上。
“喵——!”猫咪老师捂着鼻子炸毛,“你们这群笨蛋!想拆了厨房吗?!”
“对不起对不起!”河童手忙脚乱地去抓鱼,结果踩在水洼里滑倒,正好撞翻了调料架,酱油、醋、糖罐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深色的液体在地上漫开,像幅抽象画。
夏目和沧月对视一眼,无奈地挽起袖子。沧月去收拾满地的调料和米缸里的水芹菜,夏目则负责抓鱼、捡栗子,顺便把试图趁乱偷吃栗子的猫咪老师按住。小妖怪抱着南瓜站在厨房门口,帽檐都快耷拉到地上:“我、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没有,”夏目抽空冲它笑了笑,“能收到礼物,我们很开心。”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厨房总算勉强恢复了整洁。活鱼被沧月放进水缸,水芹菜挑拣干净晾在篮子里,栗子捡回盆中,那只大南瓜则被搬到了廊下——塔子阿姨说,可以做成南瓜干,慢慢吃。
河童蹲在灶台边,看着自己沾了酱油的爪子,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本来想报恩,结果添了这么多麻烦……”
“没关系,”沧月把一碗刚泡好的桂花茶递给他,“能想着我们,就很好了。”他又给牛妖和独眼各端了一碗,“尝尝这个,比清酒温和些。”
猫咪老师蹲在桌边,叼着条小鱼干,斜睨着三只妖怪:“哼,这次就原谅你们。下次再敢在厨房捣乱,本大人就把你们的原型画下来,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三只妖怪吓得一哆嗦,赶紧捧着茶杯猛喝,却被桂花茶的甜香惊得瞪圆了眼。小妖怪则小心翼翼地凑到夏目身边,递上颗用叶子包着的野糖球:“这个、这个给您,比南瓜甜。”
夏目接过来,剥开叶子,里面是颗琥珀色的糖球,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的蜂蜜味漫开来。他看着厨房里喝着茶、偶尔小声争执“栗子该煮还是烤”的妖怪们,忽然觉得,这些吵吵闹闹的“报恩”,其实比任何精致的礼物都要珍贵。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厨房,落在三只妖怪沾了点狼狈却亮晶晶的脸上。
猫咪老师已经枕着南瓜睡着了,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晃。
夏目靠在门边,看着沧月把南瓜切成薄片晾晒,突然说了一句:
“妖怪的心意,往往笨笨的,却热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