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会议室没有想象中那么正式。
一张长桌，七把椅子，墙上挂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上次没擦干净的字迹。苏小念走进去的时候，严浩翔和张真源已经坐好了，一左一右，中间空着主位。
刘耀文端着没喝完的水杯进来，一屁股坐到最远的角落。宋亚轩跟在后面，平板夹在腋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贺峻霖最后一个进来。
他把门带上，没坐下，靠在门边，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苏小念站在桌边，不确定该坐哪儿。
“坐。”
马嘉祺的声从她身后传过来。她回头，他已经绕过她走到主位，单手拉开椅子坐下。右手的绷带换过了，缠得比昨晚更规整，应该是出门的时候重新处理过。
苏小念挑了张真源旁边的空位坐下。
马嘉祺没废话，直接开口。
“丁程鑫的人已经锁定了陈默的日常路线。从照片拍摄角度判断，跟踪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
苏小念的指甲掐进自己大腿。她昨天才拿到新手机，才被送进这个基地，而丁程鑫那边的动作，比她想的快太多了。
“目的呢？”严浩翔问。
“钓鱼。”张真源接话，“他不动陈默，陈默就是个饵。等苏小念主动联系，顺藤摸瓜。”
马嘉祺点了下头。“所以第一条——”他看向苏小念，“你不能联系她。任何方式都不行。”
苏小念张了张嘴。
陈默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普通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吃外卖、周末逛商场，生活里最大的波澜大概就是奶茶买一送一。
而现在有人在十米外拍她的背影。
“那她怎么办？”苏小念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就这么让人盯着？”
“我说了，我处理。”
马嘉祺的回答很短。不是敷衍，是那种已经想好了方案、不打算在这个环节多做解释的简洁。
刘耀文在角落举了下手。“祺哥，我有个问题。”
“说。”
“丁程鑫图什么啊？就为了找到她？”刘耀文下巴朝苏小念的方向点了点，“至于吗，搞这么大阵仗。”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马嘉祺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苏小念注意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搁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就一下。
严浩翔替他接了话。“至于。”
刘耀文还想追问，被宋亚轩踢了一脚桌腿。
“行吧。”刘耀文缩回去了。
马嘉祺继续说：“第二条，贺峻霖。”
靠在门边的贺峻霖站直了。
“你弟那边，暂时别回消息。”
贺峻霖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能把截图发给你，说明他在丁程鑫那边还有信息渠道。你现在回他，对面的人会注意到信息泄露的时间节点。”马嘉祺说得很平，“忍两天。”
贺峻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弟弟。亲弟弟。在丁程鑫手底下做事的亲弟弟，冒着风险给他传消息，而他连一个“收到”都不能回。
“……行。”贺峻霖的声音闷闷的。
苏小念看着他，胸口堵得慌。这件事从头到尾，被波及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第三条。”马嘉祺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苏小念身上。
“从今天起，基地进入二级警戒。外出必须报备，两人以上同行。”
他顿了顿。
“她的安全，所有人负责。”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苏小念的耳朵又开始烧。
不是害羞。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堵在嗓子眼。这些人跟她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却被要求为她的安全负责。凭什么？就因为马嘉祺一句话？
“我不需要——”
“需要。”马嘉祺打断她，语速不快，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小念闭嘴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在这个场合、这个阵仗面前，她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立足点。
散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
其他人陆续下楼，苏小念站起来准备走，被马嘉祺叫住了。
“等一下。”
她停在门口，转过身。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马嘉祺还坐在原位没动，右手搁在桌上，绷带边缘露出一小截淤青。
“你的外套。”苏小念突然想起来，“在二楼房间里，我叠好了，回头还你。”
马嘉祺看了她一会儿。
“不用还。”
“……那不行，是你的衣服。”
“穿着睡了一晚上还要还？”
苏小念的脸瞬间炸红。
他怎么知道她穿着睡的？她明明换了衣服才下楼的。
马嘉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应该是换绷带的时候沾上的。
“陈默的事，最迟明天解决。”他说，“你别想太多。”
苏小念抬头看他。这个角度，她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
“我没想太多。”
“你掐自己腿掐了整场会。”
苏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印还留在牛仔裤上，隔着布料都能看出来。
她把手背到身后。“……你看错了。”
马嘉祺没拆穿她。
他伸手，从她肩膀上拈走了一根头发丝——她早上起来没梳头，估计一路走过来掉的。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不像是刻意的。
但苏小念整个人僵了一瞬。
马嘉祺把那根头发随手弹掉，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侧头说了句。
“晚饭刘耀文做，你要是不想吃他炒的，厨房冰箱第二层有速冻水饺。”
然后人就出去了。
苏小念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着关上的门发了三秒钟的呆。
这人。
刚才还在部署什么二级警戒、全员负责，一转头跟她说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她用力搓了两下自己的脸，骂自己没出息。
下楼的时候，贺峻霖坐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台阶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黑着。
苏小念在他旁边坐下来。
贺峻霖偏头看了她一眼，扯了下嘴皮子，算是笑了。“姐，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我没担心你。”苏小念学着他们的说话方式，“我腿走累了，坐一下。”
贺峻霖没说话，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开口。
楼下传来刘耀文的声音：“贺峻霖！你下来帮我剥蒜！”
贺峻霖没动。
苏小念侧头看他。这个刚才还在厨房里一脸八卦问她“跟祺哥什么关系”的男孩，现在整个人缩在卫衣帽子里，下巴埋进领口。
“你弟弟，”苏小念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是自己选的，对吧？”
贺峻霖的肩膀动了一下。
“嗯。”
“那他肯定有他的打算。”
贺峻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念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今年才十九。”
苏小念没接话。
十九岁。在丁程鑫手底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哥哥传递消息。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能想到的句子都太轻了，轻到说出来是种冒犯。
楼梯下面又传来喊声，这次是宋亚轩的：“贺峻霖你再不下来，刘耀文说今晚不给你留饭。”
贺峻霖终于动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
“嗯？”
“祺哥说不用还的东西，你就别还了。”他说完，嘴角终于有了点正常的弧度，“他这人，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来。”
然后蹦蹦跳跳下楼了，速度快得好像刚才那个沉默的人不是他。
苏小念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搁着自己的手，指甲印还没消。
三楼传来关门的声音。
她抬头，马嘉祺站在三楼走廊尽头，一只手撑着栏杆，正低头看她。
隔了一整层楼的距离。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声很轻。
但苏小念的心跳，在那两秒里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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