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苏小念的耳膜。
“苏小念。”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
电话挂断。
嘟——
长长的忙音,在死寂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父苏母惊恐地看着女儿,又看看那个周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苏小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温室花朵,她听得懂这句点名背后,赤裸裸的威胁和宣告。
这不是意外,不是牵连。
她,就是目标之一。
马嘉祺没有动。
他只是垂着头,看着那部已经黑掉屏幕的手机,几秒钟后,一个动作让苏小念的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他五指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塑料和芯片被生生捏碎的闷响。
那部作为罪证和线索的手机,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堆无用的碎片。
他松开手,那些碎片稀里哗啦地掉在光洁的电梯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手,重新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恢复运行,平稳地向地下车库降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但苏小念能感觉到,从他身上弥散开的那股怒火,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点燃。
那不是丁程鑫那种外强中干的叫嚣,也不是刚才战斗时的冷静凌厉。
这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毁灭性的寂静。
她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个“我想知道”的决定,到底有多么天真。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一个危险的世界。
可她没想到,那个世界,会用她的名字,来跟她打招呼。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门缓缓滑开,地下二层冷白色的灯光照了进来。
严浩翔和张真源已经等在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看到电梯门开,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祺哥……”
他们的话在看到马嘉祺的脸色时,自动消音了。
张真源的视线快速扫过电梯里的情况:惊魂未定的苏家长辈,脸色惨白但站得笔直的苏小念,以及……周身气压低到能冻结空气的马嘉祺。
他的心往下一沉。
他跟了马嘉祺这么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身陷重围,甚至见过他重伤喋血。
但从未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那不是属于一个团队领袖的冷静和掌控,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私人的东西。像一头守护着自己领地的猛兽,发现最珍视的宝物被不知死活的闯入者觊觎了。
张真源的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判断出问题不在丁程鑫,而在刚才那通未知的电话。
马嘉祺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出电梯,对张真源下令。
“真源,送叔叔阿姨回家。”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启动最高安保协议,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明白。”张真源立刻应下,他知道“最高安保协议”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动用他们最核心的安保力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马嘉祺说完,转向苏小念。
“你也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小念浑身一僵。
去?回到那个温暖但脆弱的家里,然后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等着那个神秘的“玩家”找上门,把她的父母一起拖下水?
不。
她看着马嘉祺,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去。”
空气瞬间凝滞。
严浩翔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当面顶撞这个状态下的马嘉祺。
“苏小念。”马嘉祺叫她的全名,那份强行压抑的柔和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强势,“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苏小念的指甲掐进了肉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他们叫了我的名字,马嘉祺。不是代号,不是‘那个女孩’,是‘苏小念’。”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
“你觉得我回家,把自己锁起来,就安全了吗?还是你觉得,把一个被标记的猎物,送回一个毫无防备的家里,是对家人的保护?”
“我只会把危险带给他们。”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马嘉祺试图为她筑起的那道保护墙上。
“我要留在能看见敌人的地方。至少……我要知道敌人是谁。”
马嘉祺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风暴在酝酿。有怒火,有惊涛骇浪,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想把她塞进车里,送走,藏起来。藏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让她永远不要再接触到这些黑暗和肮脏。
可是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对。
对方已经出招了,而且是冲着她来的。把她送走,不过是自欺欺人。
旁边的张真源,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掀起了巨浪。
他原以为,这位苏小姐只是队长一时兴起的保护对象,一个柔弱的、需要庇护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在队长这种几乎能将人意志压垮的气场下,她没有哭,没有崩溃,甚至没有退缩。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最清晰的逻辑和最坚定的态度,为自己争取留下的权利。
这已经不是勇气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清醒的韧性。
漫长的几秒钟对峙后,马嘉祺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吐出几个字。
“浩翔,另一辆车。”
严浩翔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另一台不起眼的轿车。
马嘉祺重新看向张真源,嘱咐里带上了不容有失的重量。
“保护好他们。”
“放心,祺哥。”张真源郑重地点头,然后转向还处在呆滞中的苏父苏母,用尽可能温和的口吻说:“叔叔,阿姨,请跟我来吧,我送你们回家。”
苏父苏母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张真源上了那辆商务车。
车门关上,迅速驶离。
地下车库里,只剩下马嘉祺、苏小念,和跑去开车门的严浩翔。
马嘉祺一言不发地走到那辆轿车旁,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苏小念默默地坐了进去。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没有立刻开车,只是把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苏小念能感觉到,他还在生气。气那个幕后黑手,也气她不听话。
可她不后悔。
就在这时,马嘉祺突然倾身过来。
苏小念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整个后背都贴在了椅背上。
他没有碰她,只是越过她,拉过安全带,动作有些生硬地帮她扣好。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他的手臂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店冷香和硝烟的独特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坐直身体,终于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城市的夜色车流。
他伸手,按了一下耳麦。
“亚轩,情况。”
通讯频道里,宋亚轩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哥,追踪有结果了。”
“但是……”
宋亚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不是一个骚扰信号。对方在我们追踪的同时,给我们开放了一个端口。”
马嘉祺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宋亚轩的嗓音变得有些古怪,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挑衅的兴奋。
“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等我们。”
“哥,他给我们发了一份文件。”
“一份……游戏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