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音的余温还擦着耳朵，人已经走远了。
苏小念僵在原地，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片小小的、孤零零的蓝色薄荷糖，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新型的职场关怀？先在会议上救我于水火，再用一颗薄荷糖来对我进行物理和心理的双重降温？】
【他是不是觉得我心理素质差到需要嗑药了？但这也不是药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重启却依然卡在开机画面的电脑，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特助李维，还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丁程鑫留下的文件。
苏小念赶紧把那颗烫手山芋似的薄荷糖攥进手里，胡乱地把笔记本和笔塞进包里，只想立刻从这个“案发现场”消失。
“苏主管。”
李维的叫唤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停下动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特助。”
李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慢步走了过来。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紧攥着的拳头。
“苏主管，你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来了来了，老板的贴心小棉袄来打探军情了！】
【我该怎么说？说我因为跟你老板玩心跳游戏，一晚上没睡着？】
苏小念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就是最近项目多，有点累，正常，打工人都这样。”
李维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丁总今天……好像格外关注项目细节。”
他特意在“关注”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
苏小念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是在点我吗？他是不是看到丁程鑫给我塞糖了？】
【完蛋，这下全公司都知道我开会走神，被老板重点关注了。我的职业生涯要蒙上污点了！】
“是是是，老板一向高标准严要求，我会努力跟上。”她含糊地应付着，只想赶紧溜。
李维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不再多说，抱着文件，微微颔首，先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终于只剩下苏小念一个人。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她摊开手，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濡湿。
她盯着那抹冷色调的蓝，鬼使神差地，撕开了包装。
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瞬间钻进鼻腔。
她把那片半透明的糖放进嘴里。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上化开，一股凉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奇迹般地抚平了她胸口那股燥热和慌乱。
【好家伙……还真有点用。】
【物理降温2.0版本，薄荷糖降心率疗法。丁总，您真是走在科学前沿。】
她一边吐槽，一边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工位走。
刚坐下，电脑右下角的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就开始闪烁。
是丁程鑫的头像。
苏小念感觉那颗刚被薄荷糖压下去的心跳，瞬间又开始报复性反弹。
她哆哆嗦嗦地点开。
丁程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有称谓，没有标点，一如既往的丁总风格。
【秋后算账终于来了吗？】
【是因为我回了那句“所以呢”，还是因为我开会走神？还是二罪并罚？】
【我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公司吗？】
苏小念视死如归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间位于楼层最里端的、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自己的阵亡通知书上。
然而，快到门口时，她却看见丁程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手上没拿文件，而是拿着一副车钥匙。
苏小念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丁程鑫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样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干净的、像是雪松混合着冷杉的木质香气，和她嘴里那颗薄荷糖的味道，隐约有些相似。
“丁总，您找我……”她紧张到声音都有点发飘。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把视线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下班了。”他说。
“啊？”苏小念没反应过来，“哦……是，是下班了。”
“送你回去。”
这四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冲击力。
苏小念的大脑彻底死机，一片空白。
【送……送我回去？】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剧情走向？霸道总裁的下班福利吗？可我不是女主啊！我是个快要被开除的炮灰社畜！】
她下意识地疯狂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丁总！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很方便的！”
丁程鑫没理会她的拒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按下了电梯的下行按钮。
“你这个状态，”他看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嗓音平平地传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坐地铁。”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丁程鑫转过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苏小念。
“我不想明天早上的会议，”他慢悠悠地补充道，“还需要再替你总结一次要点。”
那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已经乱成一团的神经。
他没有催促，就那么站在电梯口，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眼神平静地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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