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1

八宝饭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吃不动了，但何满子非要每个人都尝一口，说里面的豆沙是他自己熬的，熬了一个时辰，手臂都搅酸了。

豆沙细腻绵密，甜而不腻，糯米软糯适中，上面点缀的红枣和莲子码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谢辞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何满子可以出师了。

何满子端着酒杯站起来，第一杯敬寄灵，第二杯敬谢辞，第三杯敬厉劫，第四杯敬元宝和几个师弟，最后郑重地转向林念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师姐。这杯敬你。谢谢你教我做饭。谢谢你没有嫌弃我当初连蛋羹都蒸不好。谢谢你愿意留在分坛里，愿意当我们的师姐。”

他仰头把酒一口干了，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强调了一句厨房的烟太熏了。

厉劫没有拆穿他，只是默默把酒壶推到他手边。

林念安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满桌的人。

何满子红着眼眶，厉劫强装淡定却一直往她碗里夹菜，谢辞端着酒杯微微含笑，元宝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硬撑着不肯去睡。

她忽然想起初来分坛的那个傍晚——那时候她刚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满心防备和忐忑。

而现在坐在这张桌前，她感受到的只有温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新斟的花雕酒，酒面轻轻晃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这杯我敬你们。”她说，“谢谢你们让我留下来。”

寄灵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她放下酒杯之后，从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饭后谢辞让人把桌子撤了，摆上了茶水和瓜子糖果。

元宝已经彻底撑不住了，歪在顾长平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花生糖。

温子然和宋小石把一整套投壶搬进了正厅，厉劫和何满子又开始比试，赌注依旧是洗碗——何满子连输三局，恼羞成怒说壶口比平时窄，被厉劫一句“你上回也这么说”堵得哑口无言。

快到子时的时候，寄灵站起身，对林念安说了句“跟我来”。

院子里，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老槐树的枯枝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何满子堆的那个歪雪人还歪歪扭扭地站在树下一大一小两颗石子在夜色里格外滑稽。

寄灵从墙角搬出几个纸筒放在青石板地面上。是烟花。

林念安眼睛亮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何满子说他小时候过年最喜欢放烟花，我就多买了一些。”寄灵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递给她，“你来点。”

“我？”

“嗯。”

林念安接过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引信。火苗碰到引信的瞬间，她像兔子一样跳回来，躲到寄灵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引信滋滋地烧着，然后——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片金色的雨。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头顶绽放，将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正厅里的人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

何满子第一个冲出来，胖脸上满是惊喜——随即被门槛绊了一跤，爬起来之后仰头对着天空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