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你这个人啊——要么一个字都不说,要么一说就让人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没什么。”她把脸往暖手筒里埋得更深了些,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寄灵看到她发红的耳朵,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雪人已经初具雏形——何满子正试图把一个巨大的雪球扛到另一个更大的雪球上面。
宋小石在旁边扶着,温子然蹲在地上给雪人捏鼻子,元宝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截枯树枝插在雪人两侧当手臂。
“晚饭吃火锅吧。”林念安忽然从暖手筒里抬起头,“下雪天最适合吃火锅了。厨房里有羊肉、冻豆腐、白菜,还有一些何满子上回做的肉丸。”
“嗯。”
“你去问问谢辞他们想吃什么菜,我好提前准备。”
寄灵站起来走到廊下,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晚上吃火锅。”
何满子手里的雪球差点掉地上,他转身朝正厅方向大吼一声“太好了”,然后又转向厉劫:“火锅!火锅!林姑娘要做火锅!”厉劫正在把最后一个雪球拍在雪人脑袋上当帽子,头也不回地说:“听到了,你再喊雪人都要被你震塌了。”
林念安从正厅里出来,远远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比身子还大,枯枝手臂一长一短,鼻子是一截胡萝卜,眼睛是两颗石子。
她靠在门框上笑了,往手上套的暖手筒忽然往下滑了半寸,她低头重新拢好,又轻轻摸了摸那两朵绣在筒口的梅花。
傍晚时分,正厅里架起了铜锅。
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间飘出浓郁的辛辣香气——是何满子按林念安给的配方自己调的麻辣锅底,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被热油一激,霸道地占领了整间屋子。
桌上摆满了切好的菜——羊肉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里,冻豆腐切成小方块吸饱了汤汁之后会变成一个个小炸弹,白菜叶撕成大块,粉丝在水里泡软了捞出来沥干,还有何满子手工打了一个下午的肉丸,一个个圆滚滚地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厉劫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八秒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一声又满足又痛苦的闷哼——因为太烫了。
何满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然后自己夹了一筷子涮了十秒,也发出一声闷哼。
温子然和宋小石往锅里抢丸子,勺子在沸腾的红浪间来回争夺,直到顾长平不动声色地把漏勺从两人中间伸进去一网打尽了三颗肉丸,其中两颗放进了元宝碗里,剩下一颗搁在自己碟边。
元宝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肉丸,嘴巴抿了又抿,没来得及道谢就被谢辞夹过去的一片羊肉盖住了。
林念安坐在寄灵旁边,一边涮菜一边给大家添蘸料。
她给每个人的蘸料都是按各自的口味调的——何满子的多放了蒜泥和香油,厉劫的多放了一勺辣椒面,谢辞的是麻酱加醋和一点点糖,元宝只有麻酱和香菜。
她调到寄灵那碗的时候只放了麻酱和一点点酱油。
“你的口味淡。”她把碗推到他面前。
“就你知道。”
“那是,”林念安笑着夹了一片羊肉放进他碗里,“你连红烧肉都嫌咸。”
“没嫌。只是说差一点。”
“‘差一点’在你嘴里就是不满意。”
“满意。”寄灵把羊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你做什么我都满意。”
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何满子的筷子顿在半空中,厉劫嘴里的肉丸差点滚出来。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寄灵,但寄灵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雪下得挺大”。
“师兄,”何满子放下筷子,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把嘴里的肉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