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末,我有幸出生在了伟大首都北京最南边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不像当时大多数响应计划生育的家庭一样,我还有一个比我大四岁的哥哥,在我小时候父母常说,是因为哥哥的骨骼有些畸形才申请出生指标,从而生下的我,以至于到现在,哥哥都是我最尊敬的人,但是小的时候,这些感恩的心是不存在的,甚至一度认为哥哥骨骼清奇,将来肯定是个练武奇才–呵呵!
我的父母是那个年代很典型的,保守、老实、勤恳的农民,对我和哥哥关怀备至,每天的农活劳作到很晚,我和哥哥每天最期待的时候就是他们回来,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到睡前的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充满了温馨和幸福,我们一起看《白眉大侠》《新白娘子传奇》等经典电视剧,一家人边看边聊,我和哥哥还时常边看边模仿其中人物的言行举止,偷学校粉笔给彼此画过白眉,因为想验证对方是不是妖怪偷喝过父亲的酒……当然,这些调皮捣蛋最后的结局都少不了一顿好打,现在想起那些日子还真是怀念呢!
日子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天的过着……记得那一年,我似乎五六岁的年纪,当时正好时逢春节,街头巷尾一片喜庆景象,那时候的春节,家家户户从进入腊月开始就开始准备年货,父亲从胡同养猪户王二爷家买了一个大猪头,回家一通的收拾,母亲则准备着每年必备的鸡鸭鱼肉,还采买了很多年货小吃,大虾酥糖,花生瓜子,咯吱盒子等等,所有都是我和哥哥的最爱,往往还没到大年三十当天就已经偷吃了好多!
盼星星,盼月亮,孩子们终于盼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一大早父母把哥哥拎起来去门口贴春联,而我因为还小,幸福的继续享受着火炕带给我的温暖,一直到中午才被炕檐儿边父母摆弄碗筷的声音叫醒。睁眼看着一桌子好吃的,眼睛都绿了。立刻爬起,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鸡肉吃,结果被父亲用筷子当教鞭狠狠地敲在了手上,我家家教很严,饭桌上大人不落坐孩子是绝不能上桌子的,更不要说下手抓东西吃了,那一次次被筷子敲打的疼痛感真是酸爽啊!
中午吃了个沟满壕平,下午和哥哥找村里的小伙伴疯玩了半天,然后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应约而至,北方向来有习俗‘三十晚上熬一宿’,一家人在一起看看春节晚会,其乐融融,这也是一年当中唯一被允许熬夜到十二点的一天,这天,边吃着年夜饭我们一家人边看着春晚,当时的春晚虽然没有现在那样华丽的舞台,但是那时候由于没有网络,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会有什么好节目,所以各个节目我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当然最受欢迎的节目绝对是相声小品,劳作了一年的人们非常喜欢在这一天尽情的欢笑,我们家也不例外,我和哥哥变吃边等着看相声,嘴里还时不时的问着父亲相声几点开始。父亲边告诉我们时间边告诫我和哥哥另外的家规‘在饭桌上看电视不能说话’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我和哥哥有一声没一声应和着。
吃过饭,母亲收拾过饭桌,把干果和糖果都拿上了桌,这些东西一上来我和哥哥比看见大鱼大肉还高兴,为什么?有糖啊,哈哈!比速度的时候到了,他一块我一块,一个比一个吃的快,眼看着这一袋子大虾酥,酸三色就吃完了,开始向干果下手,这回哥哥比我厉害了,他已经十岁了,会自己磕瓜子,而我不会,一个劲的让母亲快点包给我吃,一定不能比哥哥吃的慢了,母亲边看电视边气定神闲的把磕好的瓜子一颗颗送到我的小嘴边,但是我还是觉得太慢了,所以自己就开始偷偷的磕着吃。
“老二可以啊,自己能磕了”看着我慢慢的磕出了几个瓜子,母亲满心欢喜的向父亲夸奖着我。我听了心里也美滋滋的,就这样,我也磕,母亲也帮我忙,就能比哥哥吃的快了,比赛就这么进行着……
忽然,电视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听哥哥喊到“牛群冯巩来了”,接着他就扔下了手中的瓜子,眼睛不错神的盯着电视看起来,我当时还小,但是也依稀记得这两个说相声的很好笑,所以也学着哥哥入神的看着,听着。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我刚学会了嗑瓜子,还是因为今天的瓜子特别好吃,我的小嘴没停,还在慢慢的吃着。牛群冯巩果然厉害,我边吃边听着父母和哥哥被他们说的相声逗的笑声不断,我还小,但是确实被他们笑声感染了,所以刚往嘴里放了一个瓜子还没来得及磕,也聚精会神的看起相声来,相声没听懂,但是两人的长相和夸张的表情我也觉得特别好笑,不自觉的也跟着他们笑起来,可就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我笑的时候我嘴里还有一颗带磕的瓜子,这一笑一吸气,直接把瓜子吸在了嗓子里,感觉像有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我想张嘴告诉妈妈我卡到了,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直到我用我手使劲拽了拽母亲,她看到我被憋的发红的脸,一家人才意识到我喉咙里卡了颗瓜子。
母亲急坏了,真的手忙脚乱,束手无策的看着父亲,哥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直直的看着我,这时候父亲立刻从炕上冲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把我抱起,像抗麻包一样把我抗在了肩膀上,使我大头朝下,抓住我的脚,用力的拍打着我的后背,我被折腾的晕晕乎乎的,恶心的想吐又吐不出来,嗓子卡的火辣辣的。
就在我感觉要晕过去的时候,父亲把我的身体正了过来,我刚巧看见母亲从外屋进来,手里好像还拿了一本什么书要交给父亲,“这时候,还拿他干什么,拿个被子,拿上钱,赶紧去医院”当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我是在空中的,但其实我是在母亲的怀里,他用被子包裹住我,抱着我,好像还在向前边喊着什么……我用力的挣了挣眼睛看了看四周,居然发现我和母亲正坐在我们家用来拉菜的三轮车上,是那种老式的脚蹬三轮,车板面都是竹条铺成的,我明白了,“我们在去医院的途中啊”想到这,我又想闭眼睡过去了!可突然我觉得不对劲,父亲在哪?他应该在前边骑车啊,为什么我刚才好像没看见前边车上有人呢?我一下来了精神,再次看向车前,果然,父亲不在,而且我发现,好像此时的车不是水平方向行驶的,具体说应该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在行驶的,因为车正在以一种向下的角度极其缓慢的动着,只是动着而已,就好像前边有什么力量在吸扯着它……
“爸……”我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意思是问母亲“父亲在哪?”我本以为母亲听不懂的,但母亲抱着我艰难的转了转身子,刚好让我能看见车后边的情况,我只是撇了一眼,而这一撇让我终身难忘,我看见父亲在车尾方向,死命的抓着车尾往回拉,看上去很用力,好像要把车子从什么地方拉回来!
我最后听到父亲声嘶力竭的吼叫,他向妈妈喊到“别让惊天回头,转回去……”后面好像还有什么,可是我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