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生态农庄的树梢时,篝火晚会的火焰已经噼啪燃了起来。
暖黄的火光跳跃着,把围坐一圈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懒亦逍举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扯着嗓子喊皓月过来尝鲜;沸闻洲把烤好的玉米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身边的暖念初,眼底的笑意比火光还暖;明日和福来坐在稍远的石凳上,低声聊着天,手里的饮料瓶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美曦禾抱着膝盖坐在篝火边缘,指尖拨弄着地上的草叶。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着,少了几分白大褂的凌厉,多了点柔和的烟火气。
“一个人躲在这里,是怕抢不到肉串?”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美曦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喜时屿。她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还是带点呛:“总比某些人,守着烧烤架跟懒亦逍抢肉强,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喜时屿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拎着两罐冰镇汽水,随手扔了一罐给她:“顺手拿的,不是特意给你。”
易拉罐拉开的瞬间发出“呲”的轻响,凉气混着橘子味漫开来。美曦禾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心里那点因为独处而起的冷清,悄悄散了些。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又落下。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不远处的笑闹声,倒也不算尴尬。
“下午两人三足,你跑得挺稳。”喜时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被晚风揉得轻了些,“比我预想的强点。”
美曦禾握着汽水罐的指尖顿了顿,嘴角撇了撇,语气却软了点:“彼此彼此,你也没我想的那么毛手毛脚。”
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最平和的一句“夸奖”。
“急诊的工作,是不是每天都这么紧绷?”美曦禾忽然问。她见过他在急诊室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见过他为了抢时间,连水都顾不上喝的模样,却从没问过他累不累。
喜时屿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不像平时那样带着锋芒。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习惯了。急诊的门一推开,就由不得你松懈。”
“心胸外科也一样。”美曦禾轻声说,“站在手术台上,握着手术刀,就等于握着一条命,半点不敢马虎。”
这是他们第一次,抛开“急诊医生”和“外科医生”的对立身份,聊起彼此的工作。原来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较真”,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把“救人”这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对了,上次那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恢复得不错。”喜时屿忽然提起,“昨天随访看了数据,引流液已经正常了。”
“我知道。”美曦禾点头,“术后方案是我调整的,自然没问题。”
“是,你厉害。”喜时屿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没了讥讽,反倒带了点笑意。
这时,主持人拿着话筒喊大家一起玩游戏,是需要男女搭档的“听歌识曲”。懒亦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人,立刻挥着手喊:“时屿哥!曦禾姐!快来组队!就差你们俩了!”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美曦禾的脸微微发烫,刚想摆手拒绝,手腕却被喜时屿轻轻拉住了。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温度,力道不重,却很稳。
“去玩玩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美曦禾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跟着他站起来。走到人群里时,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却被喜时屿不动声色地又拉了回来。
游戏开始,熟悉的旋律响起。喜时屿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前奏刚落,就说出了歌名。美曦禾也不甘示弱,几首老歌被她精准猜中。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敏锐,竟默契地连赢了三局。
拿到奖品——两袋包装精致的牛轧糖时,美曦禾看着喜时屿,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会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农庄的小路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铺了一路。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美曦禾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嗡嗡。
喜时屿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道:“谢什么,不过是玩个游戏。”
走到分岔路口,左边是女生宿舍,右边是男生宿舍。
“我到了。”美曦禾停下脚步,把那袋牛轧糖递了过去,“奖品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喜时屿没接,反而把糖推了回来:“赢的是两个人,一人一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熬夜做手术的时候,吃点甜的能提提神。”
美曦禾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她捏着糖袋,点了点头:“嗯。那……晚安。”
“晚安。”喜时屿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宿舍门,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下午玩游戏时,不小心从美曦禾的头发上掉下来的,一枚小小的雏菊发夹。
他捏着发夹,看着远处的灯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夜色温柔,晚风也带着点甜。
这一晚的心动,像一粒悄悄埋下的种子,藏在月光里,藏在牛轧糖的甜味里,没有破土而出,却在两人的心底,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