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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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念夕就醒了。

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

自从跪了书房之后，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前院了。

王氏没发话，翠屏没来传话，连丁梨都不敢多问。

她就这样悬着，不知道该去前院，还是该回洗衣房。

两边都不是她的地方，她只是等着别人告诉她该去哪儿。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搁在桌上。

沈念夕翻身坐起来，套上外衣，推开门。

陈妈的屋子亮着灯。

她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进去——陈妈背对着门，站在桌前，手撑着桌沿，面前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的药洒了一半，桌面上汪着一摊黑乎乎的药汁。

沈念夕“陈妈？”

陈妈转过身来。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眼眶有点红。

陈妈“没事，”

她说。

陈妈“手滑了。”

沈念夕走进去，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洒出来的药擦干净。

碗底还剩小半碗药，黑乎乎的，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沈念夕“我去热一热。”

沈念夕端起碗。

陈妈“不用了。”

陈妈把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陈妈“热了也不喝。”

沈念夕“娘又不喝药了？”

她问。

陈妈“大太太说了，二太太的药，减半。病病歪歪的，吃那么多药做什么。”

陈妈“还有，”

陈妈“她那个院子，阴气重，窗户打开，多晒晒太阳。”

沈念夕“这是大太太的原话？”

陈妈“嗯。”

沈念夕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到灶台前，把凉透的药倒进锅里，生火，热起来。

锅里的药咕嘟咕嘟地响起来，苦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念夕把热好的药倒回碗里，端着碗往外走。

陈妈“念夕。”

陈妈在身后叫住她。

陈妈“别去了。”

沈念夕站着没动。

陈妈“你娘不会喝的，她说了，喝不喝都一样。”

沈念夕端着那碗药，站在门口。

药碗烫手，她把碗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

她站了很久，转身走回厨房，把药碗放在灶台上。

沈念夕“我娘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陈妈正在擦桌子，手顿了一下。

陈妈“什么样？”

沈念夕“不肯喝药。”

她说。

沈念夕“不肯看病，不肯让人管她。”

陈妈“你娘刚嫁进来那几年，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

陈妈“那时候她年轻，身子好，脸上有肉。大太太说什么，她都不往心里去。后来——”

她停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沈念夕没有追问，她知道“后来”是什么。

后来沈氏生了女儿，随了母姓，不姓苏。

后来她病了，不出屋了，大太太也不怎么来找她麻烦了。

沈念夕站在灶台前，端起那碗药，倒进了水池里。

药汁从碗口流出来，黑乎乎地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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